第272章 天道劫临,九锁囚仙(2/2)
片刻后,萧寂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温柔:“好,那就不选。”
话音刚落,光柱内的景象骤变!
原本低垂着头的萧寂,忽然抬起了脸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对暗金色的瞳孔,此刻燃烧着两簇血色的火焰。脸上那些黑色纹路疯狂蠕动,竟开始反向侵蚀锁链!
“你……在干什么?”林晚惊恐地发现,萧寂的身体虚化停止了,但取而代之的,是他整个人的气息在发生某种恐怖的蜕变。
“既然斩不断因果,”萧寂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那就……让因果,反过来吞噬我。”
他的丹田处,那被锁链贯穿的伤口骤然炸开!
不是血肉横飞,而是喷涌出无尽的黑雾——那是三百年来,他体内积攒的所有怨念,所有被他吞噬的枉死者残魂,所有黑暗与绝望的总和。
黑雾化作一条条触手,反向缠绕上九条锁链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触手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。有三百年前战死的天兵,有这三百年来被白辰炼化的凡人,有刚刚死在噬魂虫口中的修士……他们在哭嚎、在嘶吼、在诅咒。
而所有的声音,最终汇聚成一句话:
“还我命来——!”
这不是萧寂在操控怨念。
是他放开了对体内所有怨念的压制,让那些累积了三百年的仇恨与不甘,彻底爆发!
怨念触手缠住锁链,开始疯狂啃噬。那些代表天地法则的锁链,竟真的被啃出了裂痕——因为怨念本身,就是“因果”的一部分。你杀了我,所以你欠我一条命;你掩盖真相,所以你有罪……这是最原始、最蛮横的因果逻辑。
天道九锁在震颤。
它们本是为了“修正”过界的因果,可现在,却遭遇了因果本身的反扑——以最暴烈、最不计后果的方式。
“疯了……”林晚喃喃。
“是疯了。”萧寂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近乎解脱的癫狂,“三百年前我选择背负这些怨念时,就注定会有这一天。要么我被它们吞噬,要么……我带着它们,一起下地狱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不是虚化,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崩解。皮肤龟裂,血肉剥落,骨骼浮现裂痕——这是强行容纳十万怨念三百年后,肉身终于到达极限的征兆。更可怕的是,他的神魂也在同步溃散,像风化的沙雕,一点点化作光点。
可即便如此,他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晚晚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……”林晚的意识体已经哭不出来,只能机械地回应。
“等我死了……不,等‘萧寂’这个存在彻底消失后……”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晚饭吃什么,“去冥府忘川河底,把我藏在第九重寒狱下的那坛酒挖出来。那是三百年前埋的,现在应该……刚好能喝。”
“你自己去挖!”林晚尖叫。
“去不了啦。”萧寂笑了笑,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方向,“这次,是真的要说再见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的身体,连同那九条锁链,以及缠绕其上的亿万怨念触手,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——
不是白光,也不是黑光。
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“灰光”。
灰光所过之处,一切都在“褪色”。白玉广场变成黑白,天空的血色星河褪成淡墨,就连那些修士法宝上的灵光,也暗淡得像蒙尘的旧物。
这是“因果湮灭”的具象化。
萧寂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,强行抹除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联系——不是被天道抹除,而是主动的、自我献祭式的湮灭。
天道九锁剧烈震颤,想要挣脱,可那些怨念触手死死缠着它们,一同坠入湮灭的漩涡。
“不——!!!”
林晚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嘶吼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裂缝。
这一次,她冲过去了。
不是裂缝变宽了,而是整个“内层空间”都在崩塌。她像一片落叶被卷入风暴,瞬间被抛到光柱正中央,与正在湮灭的萧寂面对面。
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背后的锁链,脸上却依然挂着那该死的、温柔的笑容。
“笨蛋……”他用口型说。
然后,伸手——那只几乎已经消散的手,轻轻按在了林晚的眉心。
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,强行涌入她的神魂。
不是记忆,不是功法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:对“因果法则”的感悟,对“生死轮回”的理解,对“时空虚实”的窥探……那是萧寂三百年苦修、十万怨念加身、半步混元境界的全部领悟。
他在把自己的“道”,传承给她。
“活下去。”萧寂最后的声音在她神魂深处回荡,“带着我的眼睛……替我看清楚,这六界……值不值得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彻底消散。
紧接着是手臂、肩膀、躯干……
林晚眼睁睁看着,那个活了三千七百年、历经磨难却始终挺直脊梁的男人,在她面前一寸寸化作光点。
最后消失的,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。
它们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,寂灭。
灰光达到了顶峰。
整个通天塔广场,连带着方圆万里的云海,瞬间被染成单调的灰色。所有色彩、声音、气味、温度……一切感知都被剥离,只剩下最纯粹的“存在”本身。
时间停滞了整整三息。
三息后,灰光褪去。
色彩回归,声音重现,风又开始吹拂。
可广场中央,那贯穿天地的光柱消失了。九条天道锁链消失了。萧寂……也消失了。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没有尸体,没有残魂,没有法宝,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——干净得就像他从未存在过。
唯有林晚,跌坐在原本光柱所在的位置,左手腕上的同命契已经断裂,只剩下一圈淡红色的疤痕。腰间那枚白玉佩,啪嗒一声,碎成齑粉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广场上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后的姿势,呆滞地望着那片空地。苦禅大师的佛光黯淡了,夜魇魔尊的魔气消散了,九尾狐的狐尾无力垂落……每个人脸上,都是同样的茫然。
我们……刚才在干什么?
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?
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口:“白辰……白辰那魔头呢?”
“死了,被噬魂蛊反噬了。”
“那……魔蛊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,多亏了……多亏了……”说话的人卡住了,皱眉苦思,“多亏了谁来着?”
“好像是……苦禅大师?”
“不对,是夜魇魔尊吧?”
“我怎么记得是玄微道长?”
争论声四起,却没有人能说清到底是谁解决了这场危机。关于萧寂的记忆,关于审判的细节,关于九锁降临的景象……全都在迅速模糊、扭曲、被修改。
天道九锁的“修正”,生效了。
它在抹除萧寂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连带与他相关的记忆、情感、因果,都在被悄然篡改。
林晚踉跄着站起来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,那圈疤痕隐隐作痛——这是唯一没有被抹除的东西,因为同命契的层次,触及到了“共生”这种本质联系,连天道也无法完全消除。
“萧寂……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旁边一个修士听见了,扭头问:“姑娘,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晚摇头,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。
每走一步,她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庞大的“道韵”在流转——那是萧寂留给她的最后礼物,是他用生命换来的、对天地法则的领悟。
也是他存在过的,唯一证明。
“等等。”苦禅大师忽然叫住她。
老僧走到她面前,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困惑:“施主,老衲总觉得……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。你可知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晚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苦禅怔了怔,还想再问,可林晚已经绕过他,继续朝前走。
她穿过茫然的人群,走过破碎的广场,踏出通天塔的结界。没有人拦她,因为没有人记得她是谁,为什么要在这里。
踏出结界的那一瞬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通天塔依旧矗立,光柱早已消失,九锁无影无踪。广场上的人们开始陆续散去,他们在讨论白辰的死,讨论噬魂蛊的威胁解除,讨论接下来六界的格局变化……
没有一个人提起“萧寂”。
仿佛那场震撼六界的审判,那个以一己之力揭开三百年黑幕的身影,那个被九条天道锁链贯穿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……从未存在过。
林晚摸了摸左手腕的疤痕,转身,消失在云海深处。
她的方向很明确:
冥府,忘川河底,第九重寒狱。
那坛三百年的酒,还在等着人去挖。
而有些真相,有些承诺,有些人……就算全世界都忘了,她也必须记住。
哪怕要为此,与整个天道为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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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