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灵山忆尘(1/2)
第二百六十二章灵山忆尘
一、山道同行
出小镇,向西三百里,便是灵山地界。
凡人眼中的灵山,只是一座高耸入云、常年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峰。只有修士才知晓,真正的灵山是佛门圣地,隐藏于虚实之间,非有缘者不得入。
萧寂牵着林晚的手,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前行。
他如今是凡人之身,无法御剑飞行,只能靠双脚行走。林晚更是普通的农家少女,没走过这么远的山路,才走半日,脚底便磨出了水泡。
“歇歇吧。”萧寂在一处溪流边停下,扶她坐在青石上,蹲身查看她的脚。
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:“我没事的……还能走。”
“水泡破了会感染。”萧寂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药膏——这是他临行前在镇上药铺买的,凡人身体需要这些东西。
他动作轻柔地脱去她的鞋袜,看到脚底红肿的水泡时,眉头微皱。
“对不起,”林晚小声道,“我太没用了……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萧寂用溪水洗净她的脚,小心地涂上药膏,再用布条细细包扎,“是我考虑不周,该雇辆马车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灵山?”林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忍不住问,“还有,那位‘老朋友’是谁?为什么要让我想起……一些事?”
萧寂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该如何解释?
说她是重生归来的修士,曾为他赴死?说她前世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,约定冥婚?说他为她放弃仙籍,入轮回寻找?
这些对一个十六岁、记忆空白的少女来说,太过沉重。
“你相信前世吗?”萧寂抬头,看着她清澈的眼睛。
林晚想了想,点头:“村里的老人说过,人有三世因果。但我……记不得前世的事。”
“那就当听一个故事。”萧寂在她身边坐下,望着潺潺溪流,“很久以前,有一个仙君,因为犯了天条,被镇压在坟里很多年。有一个姑娘,不知为何,总觉得欠他一份恩情,就去坟前守着,除草、说话、送吃的……”
他开始讲述。
从林晚重生归来,到坟头闹剧,到挖坟发现空棺,到地府之行,到仙君苏醒,再到血海之祸……他简化了许多细节,但保留了核心脉络。
林晚听得很认真,时而惊讶,时而悲伤,听到苏婉儿之死时,眼中泛起了泪花。
“那个姑娘……就是我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萧寂点头,“你为了渡化血海,以自身神魂为引,化作轮回印。我为了找你,放弃了仙籍,入了轮回。”
“那你找到的……是转世的我。”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但我不记得那些事了。现在的我,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,会怕黑,会怕疼,连走山路都会起水泡……我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吗?”
萧寂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暖而坚定。
“你是林晚。不管你记不记得,不管变成什么样子,你就是你。”他的眼神温柔而执着,“而且,我们约定过要办冥婚的。这个约定,还没完成。”
冥婚……
林晚脸颊微红,心跳莫名加快。
她确实对眼前这个人有莫名的熟悉感。从在算命摊前第一眼看到他,心里就有个声音在说:相信他,跟他走。
也许,那就是前世留下的执念?
“那到了灵山,真的能让我想起来吗?”她问。
“地藏王说可以。”萧寂看向远方云雾中的山峰,“但需要付出代价。记忆的恢复可能很痛苦,而且……可能会改变你。”
“改变?”
“你可能不再是单纯的农家少女,会背负前世的记忆、情感,还有……愧疚和伤痛。”萧寂的声音低沉,“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可以不恢复记忆。就以现在的身份,重新开始。”
林晚沉默了很久。
溪水流淌,山风轻拂。
最后,她抬头,眼神坚定:“我想知道。我想知道那个愿意为苍生赴死的自己,是什么样子。我也想知道……和你的过去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萧寂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欣慰,心疼,还有深深的爱意。
“那就继续走吧。”他起身,背对着她蹲下,“我背你。脚伤了就别勉强。”
“不用,我能……”
“上来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林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趴到了他背上。
萧寂背起她,沿着山道继续前行。他的步伐很稳,背脊宽阔而温暖。林晚靠在他肩上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“萧寂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恢复记忆后,我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,你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萧寂打断她,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都是我的晚晚。笨拙的晚晚,勇敢的晚晚,为我赴死的晚晚……每一个你,我都爱。”
林晚鼻子一酸,抱紧了他的脖子。
眼泪,无声滑落。
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……失而复得的感动。
虽然记忆还未恢复,但心已经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人。
二、灵山试炼
三日后,两人抵达灵山脚下。
真正的灵山入口,不在肉眼可见的山峰上,而在山脚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。石壁上刻着古老的梵文,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是普通岩画。
萧寂放下林晚,走到石壁前,咬破指尖,以血为引,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这是地藏王教他的入门之法——以轮回者的血,唤醒灵山的接引阵。
血符完成的瞬间,石壁泛起涟漪,像水面般荡漾开来。涟漪中央,出现了一道光门。
“走。”萧寂牵起林晚,踏入光门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不再是山野丛林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池。池中盛开着金色的莲花,每一朵都大如车盖,花瓣上流转着佛光。池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水下有游鱼穿梭,那些鱼身上也带着淡淡的光晕。
莲池中央,有一座小岛。岛上建着一座简陋的茅屋,屋前有一棵菩提树,树下盘坐着一个人。
正是地藏王。
但与三年前在无想空间所见不同,此刻的地藏王显得更加苍老、虚弱。他面容枯槁,气息微弱,身上的僧袍也显得宽大不合身——像是瘦了很多。
谛听兽趴在他脚边,看见萧寂和林晚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地藏王睁开眼,声音沙哑。
“前辈,”萧寂上前行礼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金身离体三日,禅功受损,再加上镇压血海消耗过大,需要休养百年才能恢复。”地藏王说得轻描淡写,但萧寂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。
百年……对仙佛来说或许不算长,但地藏王此刻的状态,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“对不起。”萧寂深深鞠躬,“是我……”
“不必道歉。”地藏王摆手,“这是定数,也是我的选择。你遵守誓言归还金身,已是大善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林晚,仔细打量着她。
林晚有些紧张,下意识往萧寂身边靠了靠。
“纯净的灵魂,”地藏王轻声赞叹,“轮回印虽然让你神魂消散,但至诚之泪保住了最核心的本真。转世之后,这份本真依然在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也因为太过纯净,前世的记忆被深埋,需要外力唤醒。”
“请前辈帮忙。”萧寂恳切道。
地藏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忆尘镜确实可以唤醒记忆,但有两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林晚如今是凡人之身,神魂脆弱。强行灌注前世记忆,可能会冲击她的意识,轻则神智错乱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萧寂脸色一变:“那有没有温和的方法?”
“有,但需要时间。”地藏王说,“让她在灵山修行三年,以佛光温养神魂,待神魂稳固后,再循序渐进地唤醒记忆。这样最安全,但你们要等三年。”
三年……
萧寂看向林晚。
林晚咬了咬嘴唇:“三年……我可以等。我不想变成疯子,也不想忘记现在的事。”
“第二呢?”萧寂问。
地藏王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第二,记忆恢复后,她可能会想起一些……不该想起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血河神印与她融合时,不仅承载了血河真人的记忆,还承载了血海五千年来吞噬的所有生灵的部分记忆碎片。”地藏王的声音很沉重,“那些记忆里,有太多的痛苦、怨恨、疯狂……虽然轮回印已经净化了大部分,但仍有残留。如果这些记忆被唤醒,她可能会承受不住。”
萧寂的心沉了下去。
血海记忆……那是一个真正的地狱。
“有没有办法过滤?”他问。
“忆尘镜可以筛选,但需要施术者付出代价。”地藏王看着萧寂,“需要一个人,主动分担那些负面记忆的冲击。而这个人,必须与她有深厚的情感羁绊,才能建立记忆通道。”
分担记忆冲击?
“我来。”萧寂毫不犹豫。
“你想清楚。”地藏王严肃道,“那些记忆里,有亿万生灵被折磨致死的痛苦,有血河真人堕落的疯狂,有血奴被控制的无助……任何一点,都可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。即便你前世是仙君,如今也只是凡人,承受不住的。”
“我能。”萧寂眼神坚定,“只要能让她安全恢复记忆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地藏王看了他许久,最后轻轻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,你们需要在灵山通过三重考验,证明你们的情感和意志足够坚定,才能进行记忆唤醒。”
“三重考验?”林晚有些不安。
“第一重,问心路。”地藏王指向莲池一侧,那里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石阶小路,通往云雾深处,“这条路会映照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。必须携手同行,互相扶持,不可松手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“第二重,照魂镜。”他挥手,一面古朴的铜镜悬浮在空中,“这镜子会照出你们灵魂最深处的真实——好的,坏的,光明的,阴暗的。你们必须直面彼此灵魂的每一面,并完全接受。”
“第三重,同命契。”地藏王的声音变得庄重,“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你们需要签订契约,共享生命和痛苦。从此,一人伤,另一人同感其痛;一人死,另一人亦难独活。这是分担记忆冲击的前提。”
林晚听得心惊肉跳。
共享生命和痛苦?那岂不是……
“我愿意。”萧寂握紧她的手,“晚晚,你愿意吗?”
林晚看着他,又看看那条未知的问心路,再看看那面神秘的照魂镜。
最后,她重重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与其浑浑噩噩地活着,不如明明白白地去爱。
哪怕前路艰难,哪怕要承受痛苦。
至少,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。
三、问心之路
问心路入口,云雾缭绕。
萧寂和林晚牵着手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脚刚落定,周围景象骤变。
莲池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坟地——青云宗后山,萧寂的衣冠冢。
林晚看到了前世的自己。
那个穿着朴素衣裙的少女,正笨拙地清理坟头的杂草,一边清理一边絮絮叨叨:
“萧寂仙君,今天我又被白师兄说了……他说我总往这儿跑,不成体统。但我觉得,您救过我,我该来陪陪您……”
“今天带了自己做的糕点,不知道您喜不喜欢甜食……”
“宗门里的人都说您死了,但我觉得……您一定还活着,在某个地方……”
画面里的林晚眼神清澈而坚定,哪怕周围都是嘲笑和不解,她依然日复一日地来,像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现在的林晚看着那个自己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原来……她曾经那么笨拙,却又那么执着。
“那就是你。”萧寂轻声说,“很可爱,对吗?”
林晚脸一红:“傻乎乎的……”
“不傻。”萧寂摇头,“那是我漫长生命里,见过的最动人的坚持。”
画面变换。
这次是地府,林晚拖着虚弱的魂魄,在忘川河边寻找萧寂的踪迹。她被阴差驱赶,被恶鬼纠缠,好几次差点魂飞魄散,但就是不肯放弃。
“我要找萧寂仙君……他一定在这里……”
“求求你们,让我过去……”
“哪怕只见一面也好……”
她跪在奈何桥头,一遍遍哀求。孟婆看不下去,给了她一碗特制的汤,说喝了能暂时增强魂力,但代价是减寿十年。
她毫不犹豫地喝了。
画面外的林晚,看得泪流满面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拼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因为你答应过,要报恩。”萧寂擦去她的眼泪,“但其实……我不需要你报恩。我救你,只是因为你值得被救。”
画面再变。
这次是血海之心内部,林晚手持至诚之泪,正要种下轮回印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满是不舍,但最终还是转身,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黑暗。
最后一幕,是她的神魂在金光中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,融入轮回。
“不要——”画面外的林晚下意识伸手,想要抓住什么。
但她抓到的,是萧寂温暖的手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萧寂紧紧握住她,“你没消失,你回来了。”
问心路继续向前。
这次轮到萧寂的恐惧了。
画面里,是他被镇压在坟中的三千年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,永恒的寂静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他像一具活尸,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,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,却无法死去,也无法解脱。
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
林晚看到,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,萧寂偶尔会回忆一些美好的片段——仙界的花海,第一次悟道的喜悦,还有……她前世模糊的笑脸。
他把那些记忆翻来覆去地回想,像抓住救命稻草,才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林晚心痛如绞,“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萧寂微笑,“而且,那些记忆里有你,就不算太坏。”
画面变换。
这次是萧寂在无想空间,面对地藏王金身的抉择。
“一旦放弃仙籍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你会生老病死,会爱恨情仇,会经历凡人的一切痛苦。而且,你可能找了几百世都找不到她,最后在轮回中彻底迷失自己。”
地藏王的声音在画面中回响。
萧寂的回答斩钉截铁:“我想清楚了。仙君之位,长生不死,如果没有她在身边,又有什么意义?”
他盘膝坐下,开始剥离仙力。
那种痛苦,是抽筋剔骨、神魂撕裂的痛。画面中的萧寂面容扭曲,浑身颤抖,金色的仙血从七窍中渗出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停下。
林晚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值得吗……”她哽咽道,“为了一个可能找不到的人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萧寂看着画面中的自己,眼神温柔,“而且我找到了,不是吗?”
最后一幕,是萧寂踏入轮回之门,回头的那一眼。
眼中,有不舍,有决绝,但更多的,是希望。
“晚晚,等我。无论你在哪里,无论要花多少时间……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画面消散。
问心路到了尽头。
两人依然牵着手,站在一片空地上,相视无言。
林晚的脸上满是泪痕,萧寂的眼眶也泛着红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,”萧寂轻声说,“我们之间,从来不是简单的恩情或爱情。是三千年的等待,是重生后的守护,是赴死时的决绝,是轮回中的寻找……是所有这些,让我们注定要在一起。”
林晚用力点头,扑进他怀里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不是记忆,是感觉……那种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感觉……它一直都在……”
萧寂紧紧抱住她,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第一重考验,通过。
四、照魂之镜
照魂镜悬浮在两人面前。
镜面光滑如水面,映出他们的倒影,但那倒影似乎比真人更加清晰、透彻。
“照魂镜会映照灵魂的真实。”地藏王的声音从镜中传来,“好的,坏的,光明的,阴暗的,一切伪装都会被剥离。你们必须直面彼此的灵魂,并完全接受。如果有丝毫的排斥或恐惧,考验就失败了。”
萧寂看向林晚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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