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金身镇海(2/2)
这五十年来,他确实得到了力量。从金丹初期到元婴巅峰,只用了三十年。他掌控了青云宗,建立了庞大的势力网络,眼看就要完成血祭,助老祖彻底复苏……
但刚才看到的血河记忆,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他。
血河真人最初,也只是个想保护母亲、想活下去的贫苦孩子。
而他陈平,最初也只是个想变强、想不再被人看不起的普通修士。
他们都走错了路。
“现在明白,已经晚了。”血冥老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“你已经和我绑定了五十年,你的神魂早就被血海之力侵染。就算你现在反悔,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白辰睁开眼睛,眼中血光闪烁。
“是啊……回不了头了。”他笑了,笑容凄惨,“但至少,我可以选择……怎么结束。”
他收回按在肉球上的手,转身走向祭坛中央。
那里,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材。棺材里躺着的,是苏婉儿的尸体——林晚杀死她后,白辰将尸体转移到了这里。
看着苏婉儿安详的面容,白辰沉默了很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答应过你,等大事一成,就还你自由……我食言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枚褪色的发簪。那是很多年前,苏婉儿送他的生辰礼物,那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妹,而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“白师兄”。
发簪已经旧了,但他一直留着。
“其实我……”白辰抚摸着发簪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其实我喜欢过你。不是利用,不是伪装,是真的喜欢。但我不敢说,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……配不上你。”
他将发簪轻轻放在苏婉儿胸前,然后盖上棺盖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祭坛边缘,开始修改阵法。
血祭大阵原本的设计,是血祭青阳城十万人,将力量全部输送给血海之心分身,再由分身传递到无间狱本体,助老祖彻底复苏。
但白辰修改了流向。
他将大部分能量导向,改向了……林晚所在的血海之心内部。
“老祖,你说过,血海之力可以重塑肉身,凝聚神魂。”白辰对着空气说,“如果我献祭自己,加上青阳城十万人的生命力,能救回林晚吗?”
血冥老祖的残魂在他体内咆哮:“你疯了?!那是我们准备了五十年的心血!你要用它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?”
“她不该死。”白辰平静地说,“该死的是我,是你,是血河那个疯子。但林晚……她只是个想报恩的傻姑娘,不该被卷进这种破事里。”
“你会毁了所有计划!”
“那就毁了吧。”白辰笑了,这次是真的释然的笑,“我累了。这五十年,我每天都在演戏,扮演一个温柔正直的大师兄,背地里却做着最肮脏的事。我害死了那么多人,包括……我喜欢的人。”
他看向水晶棺材:“现在,我想做一件正确的事。哪怕只能弥补万分之一。”
血冥老祖的残魂疯狂挣扎,想要重新掌控身体。但白辰已经燃烧了自己的本源,强行压制住了它。
修改阵法需要时间,但他等不了了。
因为天空中,血月已经完全升起。
血祭大阵,开始自动运转。
青阳城上空,那道血色光柱再次出现,但这次不是抽取生机,而是……释放。
被白辰修改后的阵法,将之前储存的所有生命力,全部倒灌进万宝楼地下,涌入血海之心分身。
肉球剧烈震动,表面的金色薄膜开始修复、加厚。
内部,林晚正要踏出最后一步,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生命力涌入,将她即将消散的神魂重新稳固。
同时,白辰的声音传了进来:
“林晚,听我说。血河神印不是毁灭的关键,而是……钥匙。它能打开血河真人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‘真心’——那是他最后的人性残片。用你的至诚之泪唤醒它,让血河自己……选择终结。”
钥匙?
林晚低头看向心口的神印。
它已经完全融入,但她能感觉到,神印内部还有一个更核心的……空间。
她集中意念,用至诚之泪的光芒,触碰那个空间。
“咔。”
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。
神印内部,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光点里,是一个画面:
垂死的血河真人,在发动禁忌之法前,偷偷分离出了一缕最纯净的神魂碎片,封印在了神印最深处。那缕碎片里,只有他七岁之前的记忆——母亲还活着,他还是那个卖木雕的小男孩。
他给这缕碎片留下了一句话: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带着真正的善意找到你……就告诉她:对不起,还有……请结束这一切。”
林晚的眼泪,无声滑落。
原来,血河真人临死前,真的后悔了。
他只是没有勇气承认,所以把这份后悔封印起来,等待有人来发现。
而发现的人,需要两个条件:一是九阴玄脉,能进入血海内部;二是至诚之心,能唤醒他残留的人性。
这两个条件,她都满足了。
“血河……”林晚轻声说,“我听到了。”
光点中的小男孩,似乎听到了她的话,抬起头,朝她笑了笑。
然后,光点破碎,化作无数金色光粒,融入她的轮回印。
轮回印瞬间完整,并开始自动运转。
它不再需要林晚主动引导,而是沿着血海网络自然扩散,所过之处,怨魂被净化,血煞被驱散,黑暗被光明取代……
血海深处,传来了血冥老祖本体的怒吼。
但很快,怒吼变成了哀嚎。
因为轮回印的力量,已经通过血河神印这个“钥匙”,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本源上。
他感觉到了……解脱。
五千年积累的怨恨、痛苦、疯狂,正在被温柔地抚平、净化。那些被他吞噬的亿万生灵,他们的执念正在被送入轮回,重获新生。
而他自己,也在逐渐消散。
不是毁灭,而是……回归。
回归到最初的那个小男孩,那个只想让母亲好起来的善良孩子。
无间狱底,被地藏金身镇压的血海之心肉球,开始缓缓崩解。
不是爆炸,而是像沙子一样,一寸寸化为光粒,飘散在虚空中。
每飘散一点,血冥老祖的气息就减弱一分。
当肉球完全消失时,血冥老祖的存在,也从三界彻底抹去。
与之一起消失的,还有所有血海分身、血奴、血咒……一切与血海相关的东西,都在轮回印的光芒中化为乌有。
青阳城的血色光柱,渐渐暗淡,最终消散。
城中百姓茫然地走出家门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感觉压在心头的恐惧突然消失了。
万宝楼地下。
白辰跪在祭坛上,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。
献祭自己修改阵法,又承受了血冥老祖残魂最后的反噬,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。
但他脸上带着笑。
“这样……也好。”他看向水晶棺材,“婉儿,我来陪你了。下辈子……如果还有下辈子,我一定做个好人,堂堂正正地……喜欢你。”
他的身体,化作了光。
而在血海之心内部。
林晚感觉到,轮回印已经覆盖了整个血海网络。
她的使命,完成了。
但代价是,她的神魂已经和轮回印完全融合,无法分离。
她正在……消散。
“萧寂,”她用最后的力量,通过同心佩传递信息,“对不起……这次真的要食言了……”
同心佩那头,传来萧寂撕心裂肺的呼喊:“晚晚!不要!等等我!我马上到!我有办法!我有——”
声音中断了。
因为林晚的神魂,已经散到了无法维持连接的程度。
她最后看到的,是心口那枚完整的轮回印,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然后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四、金身归位
无间狱。
地藏金身悬浮在深渊上空,佛光普照,将残留的血煞之气一一净化。
萧寂站在深渊边缘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通过同心佩,感知到了林晚最后时刻的一切。也感知到了……她的消散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第一次涌出了泪水。
五百年仙途,三千年镇压,他从未哭过。
但现在,他哭了。
为了那个笨拙地在他坟前除草、絮叨、最后为他赴死的姑娘。
谛听兽走过来,低声道:“血海……彻底消失了。轮回印正在净化整个无间狱,那些被囚禁的罪魂,都在获得解脱。”
这是好事。
但萧寂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。
他取出同心佩,玉佩已经失去了光泽,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石。里面的联系,断了。
“地藏王说过,”谛听兽犹豫了一下,“轮回印的施术者如果神魂足够纯净,可能会在轮回中留下一线生机……”
“一线生机?”萧寂猛地抬头。
“只是可能。”谛听兽不敢看他眼睛,“而且就算有,也不知道要等多久,几百年,几千年,甚至……”
“我等。”萧寂打断它,“几千年,几万年,我都等。”
他看向手中的地藏金身小像,三天期限还没到,但血海已灭,金身该归位了。
“送我去灵山。”
灵山,无想空间。
地藏王的真身还在蒲团上打坐,气息比之前更微弱了——金身离体对他的消耗极大。
萧寂将小像放在他面前,小像自动恢复成十丈金身,与真身重合。
九重寂灭禅印重新浮现,开始缓慢旋转。
地藏王缓缓睁眼。
他的眼中没有了金莲,只有普通的眼眸,看起来很疲惫,但很清醒。
“血海……灭了?”他问。
“灭了。”萧寂说,“林晚用轮回印,净化了所有血海之力。”
地藏王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:“善哉。她做到了我五千年没做到的事。”
“她还能回来吗?”萧寂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地藏王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。
“轮回印的本质,是以施术者的神魂为引,渡化万千怨魂。施术者神魂越纯净,能渡化的怨魂越多,但自己也越容易……融入轮回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林晚现在,已经化作了轮回的一部分。”地藏王缓缓道,“她的意识可能分散在无数轮回通道中,也可能凝聚在某一个新生灵魂深处。要找回她,难如登天。”
萧寂握紧拳头:“难如登天,我也要登。”
“即便登上去,找到的也可能只是一个拥有她记忆碎片的人,不是真正的她?”
“即便如此,我也要找到。”萧寂声音坚定,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。”
地藏王看了他很久,最后点点头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但需要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的仙君之位。”地藏王说,“要进入轮回寻找一个消散的灵魂,你必须放弃仙籍,以凡人之身入轮回,一世一世地找。而且,每一次轮回,你都会失去记忆,只有遇到她时,才会产生模糊的感应。”
放弃仙籍,入轮回,失记忆……
这对一个仙君来说,几乎是自杀。
但萧寂没有犹豫:“好。”
“你想清楚。”地藏王严肃道,“一旦放弃仙籍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你会生老病死,会爱恨情仇,会经历凡人的一切痛苦。而且,你可能找了几百世都找不到她,最后在轮回中彻底迷失自己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萧寂笑了,笑容里有悲伤,也有释然,“仙君之位,长生不死,如果没有她在身边,又有什么意义?”
地藏王凝视他良久,最后轻轻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,我便传你‘寻魂法’。此法可在轮回中标记你的神魂,让你每一世都保留一丝潜意识,引导你去寻找她。但能保留多少,看你的执念有多深。”
他伸手一点,一道金光射入萧寂眉心。
萧寂闭上眼睛,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。
寻魂法,确实如地藏王所说,是以执念为引,在轮回中寻找特定灵魂的秘法。代价极大,成功率极低,但……是唯一的希望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萧寂睁开眼,“如果我找到了她,怎么让她恢复记忆?”
“找到她后,带她来见我。”地藏王说,“我可以用‘忆尘镜’,唤醒她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。但前提是,那些碎片还没有完全消散。”
萧寂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,然后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功法。
仙力从体内剥离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空中。他的气息不断跌落,从真仙到渡劫,到化神,到元婴……最终,停留在了筑基期。
仙籍已废,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筑基修士。
不,连筑基修士都不算——因为他的修为还在持续下跌,最终会彻底变成凡人。
地藏王挥手,打开了一道轮回之门。
门后是旋转的光晕,那是通往六道轮回的通道。
“进去吧。”地藏王说,“记住,你的时间不多。每一世,你都会在二十岁左右觉醒潜意识,开始寻找。但如果你在六十岁前还没找到,那一世就会结束,进入下一次轮回。”
二十岁到六十岁,四十年。
在茫茫人海中,找一个可能转生在任何地方、任何身份的人。
但萧寂没有退缩。
他起身,走向轮回之门。
在踏入的前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眼中,有决绝,有不舍,但更多的,是希望。
“晚晚,”他轻声说,“等我。无论你在哪里,无论要花多少时间……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他转身,踏入光晕。
身影,消失在轮回中。
地藏王看着关闭的轮回之门,久久不语。
谛听兽走过来,低声问:“主人,他……能成功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地藏王摇头,“轮回是最神秘的力量,即便是佛陀,也无法完全看透。但……有执念如此,或许,真的会有奇迹。”
他抬头,看向虚空。
那里,似乎还能看到林晚最后化作光芒消散的画面。
还有萧寂决然踏入轮回的背影。
“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”地藏王轻叹,“但或许,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和慧,这冰冷的三界,才值得守护吧。”
他闭上眼睛,重新进入禅定。
只是这一次,他的嘴角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五、新的开始
三年后。
人间,某个小镇。
春日的午后,阳光温暖。小镇的集市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街角,一个年轻的算命先生摆着摊。
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——是个瞎子。
摊位上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,上面写着:
“算命测字,十文一次。不准不要钱。”
生意冷清,半天没人光顾。
年轻先生也不着急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似乎在听周围的喧嚣。
直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:
“先生,算命。”
年轻先生抬起头——虽然他蒙着眼睛,但动作自然得像能看见一样。
“姑娘想算什么?”
“算……姻缘。”少女的声音有些害羞。
年轻先生伸出手:“请写一个字。”
少女犹豫了一下,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。
“林。”
年轻先生的手,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“姑娘姓林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嗯,我叫林晚。”少女说,“树林的林,晚上的晚。”
空气,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年轻先生慢慢摘下蒙眼的黑布——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。
十六七岁的年纪,穿着朴素的布衣,梳着简单的发髻。面容清秀,眼睛明亮,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。
不是前世那张脸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,那种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,还有……名字。
林晚。
“姑娘,”年轻先生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……还记得萧寂吗?”
少女茫然地摇头:“萧寂?是谁?我不认识。”
年轻先生眼中的光,暗淡了一瞬。
但很快,他又振作起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笑了,笑容温柔,“从今天起,你就认识了。我叫萧寂,是你的……命中注定。”
少女脸一红:“先生别开玩笑,我就是来算个命……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萧寂认真地看着她,“林晚,你愿意……跟我走吗?去一个地方,见一个人。那个人,也许能让你想起一些……很重要的事。”
少女犹豫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算命先生,心里本该警惕,但不知为何,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好像很久以前,就认识这个人。
“去哪里?”她小声问。
“灵山。”萧寂说,“去见一位……老朋友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等待她的选择。
少女看着那只手,又看看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悲伤,有期待,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情。
最后,她轻轻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“我好像……真的在哪见过你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萧寂握紧她的手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“是的,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见过。在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走向小镇外。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前方路还长,但至少,他们又相遇了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手。
永远不会。
---
“第二百六十一章·金身镇海·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