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血池沸反,碎镜裂渊(2/2)
锁链的另一端,连接在血池边缘九根黑色石柱上,石柱上骨灯幽绿,显然与阵法相连。直接斩断锁链救人,必然会触发阵法警报,引来围攻。必须找到更稳妥的办法,或者……同时取得“媒介碎片”,或许能干扰阵法运转?
她的目光投向血池底部。按照林晚的感应,“媒介碎片”就在池底,与妹妹眉心清光相连。池水猩红粘稠,神识难入,且必然有强大禁制或危险。
就在她快速思索对策时,血池中央那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,一个阴冷的声音蓦然响起:
“终于来了,小老鼠。”
鬼面长老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平台边缘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藏身在一块岩石后的苏小小。她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,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暗红血光的令牌。
“本座等你很久了。哦,还有你的好姐姐林晚……她正在和血神卫玩得很‘开心’呢。”鬼面长老的目光扫过远处林晚与血神卫激战的方向,笑容更深,“不过,本座对你的兴趣更大一些。通冥体……多么完美的钥匙和祭品啊。你妹妹的本源已经抽取了大半,正好,用你来补全最后的部分,想必‘那位’会更加满意。”
苏小小心中一震,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!对方根本就是守株待兔!
她不再隐藏,猛地从岩石后站起,手中扣住了最后两具“阴魂影傀”的控制符牌和几枚特制的“眩光迷雾弹”,眼神如冰:“放了我妹妹!”
“放了她?”鬼面长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她可是仪式的重要一环。不过,如果你自愿走过去,代替她成为锁链的核心,本座或许可以考虑,让她死得痛快点,少受些折磨。毕竟,姐妹情深嘛,呵呵呵……”
阴冷的笑声在血池上空回荡。与此同时,平台后方那处被阵法遮蔽的洞窟入口,幽光微微闪烁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散发出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的冰冷气息。
苏小小看着血池中妹妹痛苦的面容,又看了看远处林晚浴血奋战、摇摇欲坠的身影,再感受着洞窟中传来的、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……绝境,真正的绝境。
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滴落。眼中闪过挣扎、痛苦、决绝……最终,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她听到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,“我过去。但你要先松开我妹妹一根锁链,让我确认她还活着。”
鬼面长老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苏小小的“识时务”,但也只是冷笑:“可以。不过,别耍花样。”
她手中血色令牌一晃,连接着苏柔左肩胛的一根黑色锁链,缓缓松脱、缩回,但其他八根依旧死死禁锢着她。
苏柔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,眉心的清光似乎亮了一瞬,但依旧没有醒来。
苏小小深吸一口气,迈步,朝着血池边缘,朝着那延伸向妹妹的、浸泡在血水中的石台走去。她的脚步很稳,眼神死死盯着妹妹,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入灵魂。
鬼面长老满意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血色令牌开始亮起越来越浓的血光,与血池底部某个存在遥相呼应。仪式,即将进入最后阶段。
而走向血池的苏小小,垂在身侧的手,却悄然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、那枚与林晚共有的“替命傀符”的一半。一股微弱的、带着决绝意念的波动,无声地传向林晚的方向。
同时,她的另一只手,悄然摸向了怀中一个硬物——那是她在炼制傀儡时,用最坚固的血煞石核心和阴魂木精髓,秘密制作的一枚“湮灭雷核”。一旦引爆,足以在极小范围内,产生恐怖的湮灭性能量风暴,摧毁一切,包括她自己,包括锁链,包括……靠近的一切。
她没想过能活着离开。但至少,要救下妹妹,要毁掉这仪式,要为林姐姐争取一线生机。
五十丈……三十丈……十丈……
她离血池越来越近,离妹妹越来越近,离死亡也越来越近。
血水翻腾,映照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第三节碎镜裂渊,镇令横空
远处,与血神卫缠斗、已濒临油尽灯枯的林晚,在苏小小捏碎半枚“替命傀符”的瞬间,心头猛地一震!一股强烈的、带着诀别意味的悲恸与决绝意念,顺着傀符之间微妙的联系,狠狠撞入了她的识海!
同时,她清晰地“看到”了苏小小那边正在发生的一切:鬼面长老的狞笑,妹妹苏柔的惨状,苏小小走向血池的决绝背影,以及……她怀中那股令人心悸的、毁灭性的波动!
“不——!!!”林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,原本黯淡的因果碎片在这一刻,因极致的悲痛与不甘,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!
她不再顾忌自身伤势,不再躲避血神卫的攻击,将残存的所有力量——灵力、魂力、因果碎片之力、空冥石最后的银髓——全部灌注于右手之中那枚来自苏小小的控制符牌!
符牌上,连接着最后几只在地面制造混乱的傀儡的符文,瞬间被这股混合力量冲垮、扭曲、重构!林晚以自身为媒介,强行将因果与空间的力量,灌入了那几只傀儡!
“给我……爆!!!”
“轰轰轰轰——!!!”
血池边缘,那几只正在被守卫围攻的“鬼面蝠傀”和“地行鼹傀”,突然间膨胀、扭曲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七彩因果光芒和银色空间乱流的恐怖爆炸!爆炸不仅摧毁了附近几个小型阵法节点,更在林晚不顾一切的引导下,将爆炸产生的混乱能量流,奇迹般地、短暂地引向了血池中心区域,引向了……那九根连接苏柔的黑色锁链,以及血池底部隐约闪烁的七彩光点(媒介碎片)!
“混账!住手!”鬼面长老脸色大变,她没想到林晚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,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直接冲击仪式核心!她立刻催动血色令牌,试图稳固锁链和血池大阵。
然而,就在这能量乱流冲击锁链、血池大阵出现剧烈波动的刹那!
走向血池边缘的苏小小,眼中厉色爆闪!就是现在!
她猛地转身,不是扑向妹妹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怀中那枚“湮灭雷核”,狠狠掷向了鬼面长老所在的岩石平台,以及平台后方那幽光闪烁的神秘洞窟入口!
同时,她朝着血池中妹妹的方向,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:“妹妹——醒来!!!”
“你敢?!”鬼面长老惊怒交加,顾不得稳固阵法,立刻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护在身前,同时身形暴退!
“嗡——!!!”
湮灭雷核并未立刻爆炸,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转,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波动,将周围的血雾、灵力乃至光线都吞噬扭曲!它的目标,显然是要将鬼面长老和那洞窟入口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!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湮灭雷核和血池阵法动荡吸引的瞬间!
血池中心,浸泡在血水中的苏柔,那紧闭的眼皮,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!眉心的那点清光,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,骤然亮起!并非之前那种微弱将熄的光芒,而是一种清澈、冰冷、仿佛能看透阴阳虚实的奇异清辉!
“通冥体”的本源,在至亲血脉的呼唤和外界剧烈冲击下,于绝境中短暂地、奇迹般地复苏了!
苏柔猛地睁开了眼睛!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映照着另一个世界的冰冷清明!
她看向即将引爆的湮灭雷核,看向惊怒的鬼面长老,看向远处浴血的林晚和嘶喊的姐姐,最后,目光穿透猩红的血水,落向了池底那枚与眉心清光相连的七彩碎片。
没有言语,她只是艰难地、缓缓地,抬起了那只因锁链松开而能稍微活动的左手,食指伸出,点向了自己的眉心!
“以吾通冥之血,引幽冥之息……溯本归源……碎!”
一滴晶莹剔透、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本命精血,自她眉心那点清光中逼出,滴落!
精血落入血池,并未被血水吞噬,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,化作一道纤细的血线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穿透粘稠血水,精准地射中了池底那枚“媒介碎片”!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响声,自血池底部传出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爆炸轰鸣与嘶吼!
那枚七彩的“媒介碎片”,在苏柔通冥体本命精血的引动下,竟然……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!并非彻底破碎,而是从内部,释放出一股与血池邪恶污秽截然不同的、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、却也更加浩瀚深邃的……“幽冥”气息!
这股气息的出现,让整个血池瞬间沸腾!翻涌的血浪陡然拔高!九根黑色石柱上的幽绿骨灯疯狂摇曳!血池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!
鬼面长老手中的血色令牌“啪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缝隙!她惊骇欲绝地看着血池底部:“不可能!碎片怎么会被引动?!不对……这不是召唤……这是……反噬?!”
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。苏柔并非在配合仪式,而是以自身通冥体为引,以本命精血为钥,强行引动了“媒介碎片”中蕴含的、最本源的、属于“万象神鉴”的法则力量,在对抗、甚至要……逆转血池大阵对碎片的控制和污染!
“阻止她!快阻止那个贱人!”鬼面长老尖叫,也顾不上湮灭雷核的威胁了,催动令牌,想要重新收紧锁链,彻底扼杀苏柔。
但已经晚了。
媒介碎片裂开缝隙,释放出的纯净幽冥气息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瞬间切断了它与血池大阵、与鬼面长老令牌之间的大部分邪恶联系!同时,这股气息也顺着苏柔眉心清光与她精血之间的联系,反向涌入了她的体内!
“啊——!”苏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身体剧烈颤抖,但眉心的清光却越来越亮,甚至开始反向侵蚀那穿透她身体的黑色锁链!锁链表面,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!
“妹妹!”苏小小看到这一幕,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。
而远处,林晚在引爆傀儡、引导能量冲击后,已是强弩之末,被血神卫抓住机会,一爪狠狠拍在胸口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鲜血狂喷,意识几乎陷入黑暗。但在昏迷前的一瞬,她看到血池底部碎片裂开、清光反涌的景象,看到苏柔痛苦却倔强的面容,看到苏小小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……
也看到了,那枚悬浮在空中、即将引爆的“湮灭雷核”,其毁灭性的波动,似乎被碎片裂开时释放的奇异幽冥气息干扰、延缓了那么一瞬。
就在这天地仿佛凝固、一切都悬于一线、即将走向未知终局的刹那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轻叹,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,响彻在血池上空。
那叹息声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、疲惫与……解脱。
血池边缘,那处被阵法遮蔽、幽光闪烁的神秘洞窟入口,阵法光幕,无声无息地……消散了。
一道身影,从洞窟的黑暗中,缓步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,身形瘦削,长发披散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……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的眼睛。
他的步伐很慢,却仿佛踏在空间的节点上,几步之间,已从洞窟入口,来到了血池边缘,站在了即将引爆的湮灭雷核、惊骇的鬼面长老、挣扎的苏柔、悲喜交加的苏小小,以及远处昏迷的林晚之间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混乱、血腥、绝望与希望交织的一幕,最后,落在了血池底部那裂开的七彩碎片上。
然后,他抬起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枯瘦,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掌心向上,一枚非金非玉、造型奇古、刻着一个巨大“镇”字的令牌,静静浮现。
令牌出现的瞬间,整个沸腾的、仿佛要毁灭一切的血池空间,时间与空间,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轻……按下了暂停键。
(第二百五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