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暗度陈仓，饵与钩的博弈（2/2）
老者擦拭花瓶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了头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苏小小：“小姑娘，口气不小。那地方的消息，可不便宜，而且……很烫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小小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，放在柜台上，“这是定金。只要消息真实详尽，尾金翻倍。”
老者掂了掂灵石袋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：“看来客人是真心想要。不过，老头子我得提醒你，幽冥血池是幽冥殿的重要据点之一，守备森严，更有天然的极阴血煞大阵笼罩，别说你一个小小金丹，就是元婴修士闯进去，也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我要的是具体的、能增加那一线生机的情报。”苏小小语气坚定。
“好吧。”老者收起灵石袋，转身从后面的博古架上取下一枚深紫色的玉简，“这是三个月前，一位从血池附近侥幸逃生的道友卖给我的见闻记录，里面有血池外围的地形、巡逻规律、以及他观察到的一些阵法薄弱点。更核心的信息，我们也没有。这份情报，作价三千灵石。”
苏小小接过玉简，神识快速扫过。内容确实比较详尽，包括血池外围三条主要的巡逻路线和大致时间，几个观测到的阵眼位置，以及关于血池内部偶尔传出的凄厉嚎叫和血色光柱的描述。虽然不涉及核心，但对她规划潜入路线很有帮助。
“我要了。”她爽快地付了灵石。
“另外，”老者又慢悠悠地说，“关于守卫力量，虽然没有确切名单，但可以告诉你的是，常年驻守血池的，至少有一位幽冥殿的金丹后期长老，以及不下十名金丹初、中期的执事。此外，血池中似乎还用秘法培育了一批被称为‘血神子’的怪物，没有灵智，只知杀戮，非常难缠。这算是附赠的消息。”
血神子……苏小小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多谢。”她收起玉简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老者忽然叫住她，意味深长地说，“小姑娘，看你也是要去救人或者寻宝的。老头子我再多嘴一句：最近打血池主意的人，不止你一个。前几天，也有几个人来打听过类似的消息，其中有个穿黑袍的，气息阴冷得很。小心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”
黑袍？气息阴冷？是幽冥殿的人？还是其他势力？
苏小小心头一凛：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
她离开听风斋，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。果然，幽冥殿已经有所防备，甚至可能在故意放出消息，吸引更多人前往，好一网打尽。
她必须加快速度了。
接下来，她又跑了几家商铺和黑市，将需要的傀儡材料、丹药、符箓采购齐全。当她回到悦来客栈时，已经是后半夜。
她没有休息，而是立刻开始工作。首先，将新买的材料进行预处理，准备炼制几具更加强大和特殊的傀儡。特别是“匿影傀”，专门用于潜行和侦查；“破禁傀”，针对阵法禁制有奇效；还有两具“同命傀”，能在关键时刻替她承受致命伤害。
炼制过程需要全神贯注，对神识和灵力消耗极大。但她顾不上这些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：尽快准备好，尽快出发，赶在幽冥殿布置好天罗地网之前，也赶在……林姐姐可能孤身犯险之前。
晨曦微露时，苏小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明亮。桌面上，整齐地摆放着六具新炼制完成的傀儡，以及分门别类装好的丹药符箓。
她简单调息片刻，换上便于长途跋涉和战斗的装束，将长发利落地束起。最后，她拿起桌上那枚代表百宗大会晋级者的令牌。复试在即，但她已经顾不上了。
妹妹，林姐姐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她推开房门，决然地走向客栈外。清晨的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，她辨明方向，朝着天机城北门走去——从地图上看，从北门出发，再转向西北，是前往黑煞山脉相对较近的路线。
她没有注意到，在她离开客栈后不久，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后，一道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正是诸葛明。
他目送着苏小小消失在街角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果然去了……饵已生效，鱼开始游动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林晚那边，应该也快动身了吧？不知道父亲留下的‘锚点’，会不会带来一些有趣的变数呢？”
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，注入灵力：“目标苏小小，已离城，方向北偏西，疑似前往黑煞山脉。按计划，启动‘影子’跟随，保持距离，非必要不干预，重点记录其遭遇及与幽冥殿接触情况。”
传讯完毕，他站起身，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。
“北境啊……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第三节西门晨光，暗影随行
辰时将至，天机城西门外三里，归云亭。
这是一座供行人歇脚的普通石亭，此刻却聚集了二三十人，大多是粗布短打的汉子，也有几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修士，修为普遍在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之间。众人围着几辆由一种名为“厚甲驼”的低阶妖兽拉着的、覆盖着防水油布的货车，喧嚷交谈，等着管事点名。
林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裤，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破斗笠，背着个小包袱，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，看起来毫不起眼。她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，连呼吸节奏都调整得与普通低阶修士无异。
王管事拿着名册，开始点名。
“赵铁柱！”
“到！”
“钱二狗！”
“在这儿！”
……
“林小草！”
“在。”林晚低声应道。
王管事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，继续点名。
点完名，王管事站到一块石头上，高声道：“人都齐了！规矩再讲一遍：这一路，听指挥，守纪律！不该问的别问，不该看的别看！遇到危险，保护货物为先！到了冰风谷，结了工钱，各走各路！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众人稀稀拉拉地应着。
“好，检查一下各自家伙，准备出发！”王管事跳下石头，开始指挥众人整理车队。
林晚被分配去照看中间一辆货车的驮兽，负责在行进中注意驮兽状态，喂水喂料。这个位置不显眼，也方便观察前后。
车队缓缓启动，朝着西城门方向行去。
越是靠近城门，林晚的心弦越是绷紧。她能感觉到，西门处盘查的守卫比昨天她观察到时又多了几个，而且“鉴灵镜”的光芒不时扫过排队等候出城的人群和车队，冰冷而毫无遗漏。
她悄悄运转起那层极其微弱的“因果干扰”。丹田内的“因果碎片”微微发热，一丝无形无质、玄奥晦涩的波动以她为中心，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涟漪，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。
很快，轮到他们车队接受检查。
“哪家的商队？目的地？通行令拿出来！”一名守卫队长模样的修士上前，声音严厉。
王管事连忙陪着笑上前，递上一枚玉质令牌和一份文书：“军爷，小的是冰风谷‘寒玉商行’的王管事，这是敝商行与天机阁签订的供货协议副本，这是特许通行令。车上都是一些准备运往冰风谷加工的普通矿石和冰属性材料，还有给谷里伙计带的些日用杂物。”
守卫队长接过令牌和文书，仔细查验，又用一面小镜照了照，确认无误。但他并没有立刻放行，而是对身后持着“鉴灵镜”的几名守卫示意了一下。
一道如水波般的淡蓝色光芒从鉴灵镜中射出，开始缓缓扫过整个车队，从货物到人员，一个不漏。
林晚低着头，假装安抚有些焦躁的厚甲驼，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光芒扫过自己身体时带来的轻微刺痛感，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。
因果碎片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波动。
鉴灵镜的光芒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半息——比其他人都要稍长那么一点点。但最终，光芒移开了，没有发出警报，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的红光或标记。
守卫队长挥了挥手：“放行！”
王管事松了口气，连忙招呼车队：“快，跟上！”
林晚也暗自松了口气，牵着驮兽，跟着车队缓缓穿过了高大厚重的城门洞，踏上了城外的官道。
成功了！因果干扰起作用了！虽然过程惊险，但总算蒙混过关。
然而，就在车队完全离开城门，踏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时，林晚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、却让她汗毛倒竖的“注视感”！
不是来自城门守卫，也不是来自车队里的人。而是来自……官道旁的一片小树林！
那感觉一闪而逝，快得仿佛错觉。但林晚如今的灵觉，尤其是对恶意和窥视的感应，在因果碎片的加持下敏锐了数倍。她可以肯定，刚才绝对有人在暗中观察车队，而且重点观察了她！
是谁？天机阁的暗哨？还是幽冥殿的眼线？或者是其他势力？
她不敢回头，也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，只是如同最普通的杂役一般，低头赶路。但心中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。
被盯上了！尽管通过了城门盘查，但她的行踪，可能已经暴露在至少一方势力的眼皮底下！
车队渐行渐远，天机城雄伟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。
林晚估算着时间。天机锚点，大约在一个时辰后就会彻底生效。届时，天机老人就能大致感知到她的方位。她必须在那之前，脱离车队，改变路线，尽可能拉开距离，并尝试寻找屏蔽或干扰锚点的方法。
官道上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来到一处岔路口。一条继续向西北通往冰风谷方向，另一条则是小路，蜿蜒通向北方更荒凉的丘陵地带。
“王管事！”林晚忽然捂着肚子，脸色“痛苦”地凑到王管事身边，“我……我好像早上吃坏了东西，肚子疼得厉害，想去旁边林子里方便一下……马上回来！”
王管事皱了皱眉，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捂着肚子、脸色“苍白”的林晚，不耐地挥挥手：“快去快回！最多一刻钟！车队在前面那个土坡下休整等你！”
“谢谢管事！”林晚如蒙大赦，捂着肚子，小跑着冲进了路旁的树林。
一进入树林，脱离车队众人视线，她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和锐利。她迅速脱下外面的粗布衣服，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一套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。将斗笠和包袱收入储物袋，又取出一张“小范围匿息符”拍在身上，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飘忽微弱，与周围林木几乎融为一体。
她没有沿着小路深入，而是辨别了一下方向，朝着北方偏东——黑煞山脉的大致方位，施展身法，如同鬼魅般在林中快速穿行。
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，尽可能远离官道，摆脱可能的追踪。
就在她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，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刚才车队休整的土坡附近。
两人都穿着便于隐匿的灰褐色紧身衣，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具，气息完全收敛，如同两块石头。
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，指针此刻正轻微地颤动着，指向林晚离开的方向，但似乎受到某种干扰，并不十分稳定。
“目标脱离预定路线，向东北方向移动。速度很快，疑似使用了隐匿手段。”持罗盘者低声道。
“追吗？”另一人问。
“主上有令，只做远距离跟踪标记，记录大致方位，非必要不靠近，避免打草惊蛇。”持罗盘者收起罗盘，“她身上有天机阁的‘标记’，主上自有办法追踪。我们只需确认她的大致动向，并留意是否有其他‘鱼儿’跟来即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身形一晃，如同轻烟般消失在原地，并未直接追踪林晚，而是朝着官道前方和几个可能的岔路口分散而去，执行他们的监视任务。
他们并未发现，在他们头顶极高处，云层之中，一只羽毛漆黑、眼神锐利如隼的乌鸦，正静静盘旋。乌鸦的眼中，倒映着下方官道、树林、土坡的一切景象，包括那两名灰衣人的行动。
远在数百里外的某处，通过特殊法器与乌鸦视觉共享的某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天机阁的‘影卫’？还是幽冥殿的‘暗桩’？果然都跟出来了。有意思……那就让这场猎杀游戏，更热闹一些吧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天机阁观星台上。
诸葛明面前的星盘上，那个代表“天机锚点”的光点，在经过一阵模糊和飘移后，终于彻底稳定下来，清晰地显示在距离天机城西北约百里外的某处山林区域，并且正在向东北方向缓慢移动。
“定位完成。”诸葛明转身，对身后闭目养神的天机老人禀报，“她已出城，方向大致是黑煞山脉。锚点信号稳定，但似乎受到轻微干扰，精度比预期略差。”
天机老人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扫过星盘：“无妨。只要大致方向不错即可。她比老夫预想的更警觉，也更果断。这么快就脱离了商队，独自上路了。”
“父亲，我们是否需要……”
“什么都不需要做。”天机老人打断他，“棋子已经落下，棋局自有其运转规律。我们只需看戏，并在必要时，轻轻推一把。通知我们在北境的人，留意黑煞山脉附近的动静，特别是幽冥血池。如果林晚和那个苏小小真的能在里面闹出点大动静……或许，我们等待已久的‘变数’，就真的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诸葛明躬身应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看向星盘上那个移动的光点，心中暗道：林晚，苏小小，你们真能在这各方势力交织的死亡棋局中，走出一条生路，甚至……破局而出吗？
北上的道路，风雪渐起，而暗处的阴影，也愈发浓重。
（第二百五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