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醉酒(2/2)
“可你他妈忽然就开窍了!”林文博一拍桌子,“诗也会写了,算学也会了,策论也会了!县试你案首,府试你第八,院试你案首,现在乡试你他妈是解元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我呢?我县试第十一,府试四十九,院试......院试我没考,是你考中案首那回,我连院试都没敢参加,怕没中也怕被你压下!”他指着自己的胸口,“...我他妈是捐的监生,才捞着参加乡试!好不容易中了,第一百名!最后一名!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第一百名,你知道吗,报子来的时候,我都不敢出去接。我怕看见他们那眼神。我怕听见他们说‘恭喜林老爷高中第一百名’...第一百名,有什么好恭喜的?”
他又灌了一杯酒,呛得直咳嗽。
“可我又高兴。你知道吗,我他妈高兴。”他咳嗽着,眼泪哗哗地流,“我中了,我是举人了。可你为什么是第一?你为什么是第一?”
他忽然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扶着桌子才站稳。他指着林焱,声音嘶哑:
“你是庶子!你凭什么比老子强?!”
林焱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林文博指着他,嘴唇哆嗦着,忽然又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,想去拿酒壶,手伸过去,没抓住,酒壶掉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碎了。
林忠从屋里跑出来,一看这架势,连忙扶住林文博:“大少爷,大少爷,您喝多了,我扶您进去歇着......”
林文博甩开他,又指着林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什么也没说出来,身子一软,倒在林忠怀里。
林忠扶着他,踉踉跄跄进了西厢房。
堂屋里就剩下林焱一个人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墙上的捷报在光里忽明忽暗。外头传来更鼓声,咚!咚!咚!,三更了。
林焱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一小片天,黑漆漆的,有几颗星星挂着,一闪一闪的。远处秦淮河那边,隐隐约约还有歌声传来,听不真切,飘飘忽忽的。
林文博在西厢房里还在闹,声音闷闷的传出来:“我是嫡子......我是嫡子......凭什么......凭什么......”
林焱靠着窗,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很平静。
不是装的平静,是真的平静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日子,赛车场上你争我夺,赢了笑输了骂,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在乎输赢的。可现在他忽然觉得,输赢这东西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。
林文博讨厌他,他知道。可他现在对他讨厌不起来。
林文博骂他,他也生气不起来。
他就那么靠着窗,看着外头的夜色,听着林文博的声音渐渐小下去,最后没了声儿。
夜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林焱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东厢房。
躺到床上,他盯着房顶那根梁木。梁上那只壁虎还在,还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拜座师,谒文庙,鹿鸣宴,一大堆事等着。
可这会儿,他就想这么躺着,听着夜里的各种声音...远处的更鼓,近处的虫鸣,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叫。
迷迷糊糊的,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