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策论宏篇,万言书稿(2/2)
写着写着,他渐入佳境。前世那些经济学的皮毛,此刻化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建议:重新清丈田亩、整顿盐税茶税、裁撤冗余衙门、建立地方财政报告制度……
第二策,吏治。
“科举取士,不可废也。然宜加试‘实务策’,观其处理钱谷、刑名、河工、边饷之能。及第之后,不宜遽授实职,当先观政于部院、地方,熟习庶务……”
他建议建立“实习期”制度,新科进士先到基层锻炼。又建议加强官员考核,不是光看“德政”,还得看实绩,治安是否好转、赋税是否收齐、冤狱是否减少。
这些想法,有一部分来自山长徐弘毅平日的言谈。山长常说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做官不能只在书斋里。
第三策,民生与武备。
这一部分,他写得最大胆。
“农为邦本。宜推广新式农具,如改良水车、犁,省人力而增产出。引种高产作物,耐旱瘠,可补主粮之不足……”
他提到了自己设计的水车,但只说“偶得古法改良”,不提现代知识。
“边镇之弊,在兵不识将,将不知兵。宜行‘募兵’与‘屯田’结合之法,择精锐为战兵,专事操练;余者为屯兵,且耕且守。火器宜专设匠坊研制,重赏能工巧匠……”
他甚至偷偷塞了点现代军事理念进去,比如“情报网络”“后勤保障”,但都用了古人能懂的词汇。
写着写着,窗外天色暗了。
有人进来点灯。一盏盏油灯亮起,在思辨堂里投下昏黄跳动的光。墨迹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林焱已经写到了收尾。
“上述三策,或涉更张,必触利害。然弊不革则国衰,新不立则民困。昔商君变法,不避谤议;范公革新,唯求利民。臣才疏学浅,所言或有稚嫩,然拳拳之心,可昭日月。伏乞圣明裁断,若有一得之愚,可供采择,则臣虽万死,亦无憾矣。”
落款:“应天书院学子林焱谨呈”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眼睛也干涩发胀。他数了数稿纸...二十八张,每张约三百字,确实过了万言。
他抬起头,才发现堂内只剩七八个人了。陈景然还在写,方运伏在案上小憩,王启年……王启年趴在桌上睡着了,口水差点流到稿纸上。
周夫子不知何时离开了,讲案上空荡荡的。
林焱收拾好文稿,按顺序叠齐,用镇纸压住。他吹熄油灯,自己,先轻手轻脚走出思辨堂。
夜已深。书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巡夜夫子提着的灯笼,在远处明明灭灭。秋风吹过竹林,发出海潮般的声响。
林焱走回黄字叁号斋舍,屋里黑着。他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,大家的床铺都空着...人还在思辨堂。
他自己洗漱完躺下,脑子里却还在转。那些写下的文字,像活过来似的,在眼前翻腾。财政、吏治、民生、武备……他忽然有些后怕...是不是写得太过了?那些想法,在这个时代,会不会被视为离经叛道?
但转念一想,这只是书院作业,又不是真呈给皇帝看。山长和周夫子都是开明之人,应该……不会怪罪吧?
他在忐忑中迷迷糊糊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