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林文博的失落(2/2)
“是我庶弟。”林文博打断他,声音干涩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周绍钧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讪讪道:“那……那真是恭喜了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道贺,可落在林文博耳朵里,每个字都像针扎。他扯了扯嘴角,想挤个笑,没挤出来:“多谢周兄告知。”
周绍钧看他脸色不对,忙道:“我就是顺耳一听,说不定有误。你……你别往心里去。我先去水房打水,一会儿该落锁了。”说完,匆匆拎起木盆,逃也似的出了门。
门被带上,屋里又只剩下林文博一个人。他盯着纸上那团墨渍,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把那张纸抓起来,揉成一团,狠狠摔在地上。
纸团滚到墙角,撞在床脚,停住了。
林文博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。灯影里,他的脸有些扭曲。案首……十五岁……应天书院……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,越转越快,最后变成尖锐的嗡鸣。
凭什么?
他闭上眼,想起离家前的那晚。母亲王氏拉着他的手,眼泪涟涟:“文博,你是嫡长子,是林家的指望。那庶子不过有些歪才,成不了气候。你去国子监,好生读书,将来中了举人、进士,叫他永远翻不了身!”
他当时重重地点头,心里憋着一股劲儿。他是嫡子,自幼受最好的教导,父亲请过名师,母亲倾尽嫁妆为他打点。而那林焱呢?一个姨娘养的,小时候呆呆笨笨,连《千字文》都背不顺。就算后来突然开了窍,也不过是些奇技淫巧,诗词小道。
可现在呢?
案首。
国子监里不是没有案首出身的人,可那些人要么是世家子弟自幼精心培养,要么是寒门苦读多年的老秀才。十五岁的案首……这意味着什么,林文博太清楚了。那是真真正正的天赋,是连父亲都不得不侧目、连族老都不得不重视的天赋。
而他呢?来了国子监大半年,每日卯时起床,晨诵读经,上午听博士讲学,下午自修,晚上温书。戒律森严,不得随意出入,不得饮酒喧哗,连饭菜都是定额的,清汤寡水。他不敢懈怠,生怕落了后,丢了嫡子的脸面。
可结果呢?他至今还是童生。今年秋闱,他连下场一试的底气都没有,学正私下说过,他的经义火候还差些,策论更显空泛,不如再沉淀一年。
“沉淀一年……”林文博喃喃重复,忽然笑出声,笑声在空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再沉淀,那庶子怕是都要中举了!”
他猛地起身,在窄小的屋里来回踱步。两步到墙,转身,再两步到门。屋里陈设简单至极:两张木板床,中间一张旧书桌,靠墙一个矮柜,再无他物。墙上贴着《监规》,白纸黑字,一条条列得清楚。窗户钉着细密的木栅,只能推开一掌宽的缝,透点气。
这就是国子监。高墙深院,规矩森严,说是读书圣地,实则像个精致的牢笼。而他那庶弟呢?在应天书院,听说可以选专经,可以听致仕翰林讲学,可以去船厂织造局参观,还有那个什么“会讲”,自由辩论,不拘一格……
凭什么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