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新年拜年(一)(2/2)
林焱有些不好意思:“胡乱写的。”
“这可不是胡乱写。”方运翻了几页,神情认真起来,“这处对‘郑伯克段于鄢’的解读,跟严夫子说的倒有几分相似。”他抬头看林焱,“你提前预习了?”
“严夫子要求严,不敢不预习。”林焱也走到书架前,“其实不止《春秋》,周夫子的策论课才真叫难。上月讲‘盐铁论’,要求我们从《管子》读到本朝盐法,最后写篇三千字的策论。我熬了三夜才写完。”
方运咋舌。两人说着书院里的趣事,气氛轻松起来。方运说起骑射课,刘师傅如何要求他们在雪地里站桩,王启年冻得直哆嗦;说起算学课,赵夫子那总是沾着墨渍的袖口;说起乐器课,徐夫子如何耐心教他们音律……
方运喝了口茶,“我这几日就开始找书了。对了,你那本《通典》能不能借我看看?我家里那本被虫蛀了好几页。”
“拿去就是。”林焱从书架上抽出厚厚一卷,“这本我读完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课业,方运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:“差点忘了,这个给你。”
林焱接过,打开一看,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芝麻糖。
“我娘做的,说给你尝尝。”方运有些不好意思,“不值钱,就是点心意。”
林焱心里一暖。他知道方运家的情况...父亲早逝,母亲做些针线活、偶尔帮人浆洗衣物,日子过得紧巴。这几块糖,怕是攒了好久的糖和芝麻。
“替我谢谢伯母。”他小心包好,放进抽屉里。
窗外天色渐渐暗了。方运起身告辞,林焱送他出去。
走到前厅,林如海和王氏还在。见他们出来,林如海道:“怎么不多坐会儿?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。”
方运忙行礼:“不敢再叨扰,家母还在家里等着。”
林如海也不强留,转头对王氏道:“给方公子备些回礼。”
王氏应了声,不多时,丫鬟端出两个礼盒来。一盒是上好的茶叶,一盒是点心蜜饯。王氏温声道:“一点心意,带回去给你母亲。”
方运推辞不过,只得接了,连声道谢。
林如海又对林焱道:“你去库房,把那块新墨和那刀宣纸拿来,给方公子带去用。”
林焱愣了愣,忙应声去了。库房管事听说是老爷吩咐的,不敢怠慢,不仅拿了墨和纸,还添了两支笔、一方砚台。林焱想了想,又回自己书房,取了几本批注过的经义笔记,一并包了。
回到前厅,方运看着那一大包东西,眼睛都直了:“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林如海道,“读书人,笔墨纸砚是根本。你在书院好好用功,将来有出息,便是对你母亲最好的报答。”
方运眼圈有些红,深深一揖:“学生……定不负世伯期望。”
送方运到府门口,林焱把那个大包袱递给他:“这些书和笔记,你拿去看。有什么不懂的,回来我们再一起讨论。”
方运重重点头,背上包袱,又行了一礼,这才转身走进暮色里。
林焱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渐渐远去。冬日的风吹过,有些冷,但他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回到院里,周姨娘正在等他。见他进来,低声问:“你那同窗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爹给了不少东西吧?”周姨娘拉着他进屋,桌上已摆好了饭菜,“我看那孩子是个实诚的。他娘也不容易。”
林焱在桌边坐下,这才觉得饿了。周姨娘给他盛汤,絮絮叨叨说着:“交朋友就得交这样的,知根知底,心眼实。不像有些人,面上笑呵呵,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算计呢。”
窗外,夜色彻底落下来了。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,年节还没过完。林焱吃完饭,回到书房,点起灯,翻开那本《通典》。
书页在灯下泛着黄,密密麻麻的字迹里,藏着千百年的治乱得失。他提起笔,在空白处开始写注解。
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,像一株正在生长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