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应对赵铭(2/2)
堂下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。
坐在前排右侧的赵铭,此时微微侧过身,与邻座两个衣着光鲜的学子交换了个眼神。那两人一个姓孙,一个姓李,家里都是金陵本地有头脸的勋贵或武将世家,平日与赵铭走得极近。赵铭今日穿了件靛青色杭绸直裰,领口袖边镶着银鼠毛,在这满堂素色中格外扎眼。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矜持笑意,眼神却扫向陈景然和林焱这边,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。
“夫子,”赵铭举手,声音清亮,“学生有一问。”
苗夫子抬眼:“讲。”
赵铭站起身,拱手一礼,姿态倒是恭敬,可下巴微微抬起:“《洪范》八政,将‘师’列于最末。然则学生以为,若国无强兵,边患不靖,则‘食货’无以丰,‘祀’无以安,‘司空’‘司徒’诸政,皆成空谈。故而...”他顿了顿,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陈景然,“当此北虏屡犯之际,朝廷当以整军经武为先,重‘师’政,暂缓其余。不知夫子以为然否?”
这话一出,堂内嗡声稍起。
赵铭的观点,代表了一部分勋贵和武将家族的立场...强调武力,主张优先备战。这倒与他家“与北方将门有旧”的背景相符。
苗夫子不置可否,只道:“此亦一家之言。还有何见解?”
赵铭却不坐下,反而转向陈景然,脸上笑意更深,语气却带着针刺:“听闻陈兄家学渊源,尊祖父曾任礼部侍郎,想必于经义治国之道,必有高见。不知陈兄如何看待这‘八政’次序?莫非真要等虏骑踏破边关,才知‘师’政之重?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。将陈景然的家世抬出来,又暗指其可能拘泥文治、轻视武备。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景然。
王启年在林焱前排,忍不住低声骂了句:“又来了……”方运眉头微蹙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。林焱则静静看着,心里快速盘算...赵铭这是借题发挥,想打压陈景然的风头。
陈景然缓缓起身。
他今日穿着那件半旧的靛青绸衫,浆洗得笔挺,立在堂中,身姿清瘦却挺拔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眼睛清亮平静,迎上赵铭挑衅的目光。
“赵兄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陈景然开口,声音平稳,“‘师’政确不可废。然则...”他话锋一转,“《洪范》列‘八政’,次序非随意而定。‘食’为首,为何?《管子》有云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。民无食则乱,国无粮则危。边军再强,若后方饥馑,粮饷不继,又能持几日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铭略显僵硬的脸色,继续道:“且‘八政’非孤立。‘食货’丰,则‘司空’可兴水利、筑城防;‘司徒’可教化百姓、凝聚人心;‘司寇’可靖内安民,使外无内忧。诸政相济,国力乃强。若独重‘师’政,轻忽其余,便是舍本逐末,犹如筑高楼于流沙,纵一时雄壮,终难持久。”
言罢,他看向苗夫子,拱手:“学生浅见。窃以为,治国如调鼎,五味须和,八政需协。边患当前,整军经武固不可少,然‘食货’‘教化’诸政,亦不可偏废。轻重缓急,当视情势而定,非可一概而论。”
堂内静了片刻,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