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准备出发(2/2)
应天书院。
林焱。
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他猛地合上书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窗外,秋虫唧唧。
天刚蒙蒙亮,码头上已经喧腾起来了。
漕船卸货的号子声、小贩沿河叫卖早点的吆喝声、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,还有行色匆匆的旅人、扛着大包小包的脚夫……所有的声响混杂在一起,随着初秋微凉的晨风,一股脑儿灌进耳朵里。
林焱站在码头边那块熟悉的青石墩旁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河水的腥气,有岸边早点摊飘来的面香,还有……离别的味道。
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直裰,是周姨娘连夜赶工改好的,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。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整齐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背后背着个半旧的书箱,里头塞满了书卷、笔记和姨娘亲手缝制的几件贴身衣物。来福则拎着个更大的藤箱,站在他身后半步,眼睛有些红肿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。
“少爷,船快开了。”来福低声提醒,声音有些哑。
林焱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越过拥挤的人潮,望向码头入口那条青石板路。
来了。
先是方运扶着他母亲方王氏,从西街方向走来。方运今日也穿了身洗得发白的干净儒衫,背着书箱,另一只手紧紧搀着母亲的胳膊。方王氏身上还是那件打补丁的深蓝粗布裙,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,走几步就要抬头看看儿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几乎同时,东边官道上,林家的马车也到了。
车帘掀开,先下来的是秋月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新褂子,脸上却没什么喜色,一下车就急急转身,伸手去扶车里的人。
周姨娘扶着秋月的手,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。
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对襟褙子,下着月白罗裙,头发梳成整齐的圆髻,插着那支林焱从金陵带回来的青玉簪子。脸上薄施脂粉,却掩不住眼下的淡青和微微红肿的眼皮。一下车,她的目光就像粘在了林焱身上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却又在离儿子几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,手指紧紧攥住了秋月的手臂。
林如海是最后下车的。
他今日没穿官服,只着一身藏青色常服,腰间系着条素色腰带,头上戴着方巾,看上去比平日少了些官威,多了几分父亲的沉稳。他下车后,先扫了一眼码头,目光在林焱身上停了停,又看向不远处正在和船家交涉的长随林忠,微微颔首。
“父亲,姨娘。”林焱迎上前几步,躬身行礼。
林如海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上下打量着他。那目光沉沉的,像是在衡量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砸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:“此去金陵,不比在家。书院规矩严,课业重,需得时时自省,勤勉克己。”
“儿子谨记。”林焱垂首应道。
“银钱可带足了?”林如海又问。
“带足了。父亲给的,还有姨娘准备的,都在贴身荷包里。”林焱拍了拍腰间。
林如海又点点头,似乎想再说些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最终只是抬起手,在林焱肩上重重拍了两下。那力道有些大,拍得林焱肩膀微微一沉。他抬头,对上父亲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日里总是严肃甚至苛刻的眼睛,此刻却泛着些复杂的、林焱读不懂的情绪。
有期待,有担忧,有骄傲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父亲的不舍。
“去吧。”林如海收回手,背到身后,挺直了腰板,“莫误了时辰。”
林焱喉咙有些发紧,他重重点头,转身走向周姨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