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金陵初印象（2/2）

“翰墨斋”、“文渊阁”、“崇文馆”……一块块或古朴或雅致的牌匾高悬门楣。透过敞开的店门，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卷，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，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。更让人心惊的是，进出这些书铺的，多是身着青色或白色襕衫的读书人，或年轻，或年长，或独自沉吟，或三五成群，低声讨论着经义文章。

街上行走的士子，更是摩肩接踵。他们或行色匆匆，或悠闲踱步，或手持书卷旁若无人地诵读，或与同伴争辩得面红耳赤。放眼望去，满街皆是儒衫方巾，那股无处不在的文雅之气，几乎凝成了实质，压在初来乍到的两个少年心头。

“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文风鼎盛之地……”方运看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、却已气度沉稳、与人侃侃而谈《尚书》疑义的少年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在华亭县学，他已是佼佼者，可到了这里，他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，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。

林焱也是心头沉重。他原以为凭借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和“借鉴”来的诗词，总能在这古代混出点名堂。可眼前这人才济济的场面，让他清醒地认识到，科举之路绝非儿戏，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，汇聚了全天下的聪明才智之士。他那点“小聪明”，在这里恐怕远远不够看。

压力，如同无形的巨石，骤然压在两人肩头。

但同时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，也从心底深处窜起，像一簇火苗，越烧越旺。这里，有最激烈的竞争，也有最广阔的舞台！

“走，方兄，我们去那边最大的书铺看看！”林焱压下心头的悸动，指着街角一家规模宏大、牌匾上写着“集贤书肆”的店铺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

方运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”

两人挤过人群，踏入“集贤书肆”。店内空间极大，分门别类摆放着经、史、子、集各类典籍，还有专门区域售卖文房四宝、时文集注、各地书院考卷汇编等。书架间，挤满了埋首挑选书籍的学子，空气中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。

林焱走到摆放时文集注的书架前，随手拿起一本《应天书院近十年优秀策论精析》，翻开一看，里面点评精到，见解深刻，远非华亭县学那些资料可比。他又看到旁边一书架上标注着“算学精要”、“格物初探”，拿起一本翻了翻，里面涉及的数学问题和物理现象，有些连他这个现代人都要仔细思索才能理解。

“啧，真是藏龙卧虎……”林焱咋舌，低声对方运道，“方兄，你看这本《几何衍义》，里面的一些证明思路，比吴夫子教的还要精妙。”

方运正捧着一本《十三经注疏校勘记》，看得入神，闻言抬起头，眼中也满是震撼：“林兄，你看这本校勘记，竟是国子监博士亲自批注，里面引证的版本之多，考据之细，闻所未闻……”

两人在书肆里流连忘返，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，恨不得将所有的知识都吞下去。直到腹中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，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。

“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吧。”林焱揉了揉饿扁的肚子，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一本书。

走出书肆，夕阳给金陵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，士子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清晰。看着那些或自信从容、或眉头紧锁、或激烈辩论的读书人，林焱和方运沉默地走着，心中都憋着一股劲。

“方兄，”林焱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看到这些人，怕不怕？”

方运脚步顿了顿，转过头，看着林焱。夕阳的余晖映在他清秀却坚毅的脸上，他缓缓摇了摇头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坚定：“怕。但更想……成为他们中的一员，并且，比他们更强。”

林焱闻言，咧嘴笑了，用力一拍方运的肩膀：“说得好！我也是这么想的！走，先填饱肚子，然后找个客栈住下。这金陵城，我们来了，就别想让我们灰溜溜地走！”

两个少年相视一笑，将初来乍到的震撼与压力，化作了眼眸中更加炽烈的火焰，提着箱笼，迈开脚步，融入了金陵城华灯初上的璀璨人流之中。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，但少年意气，正堪搏击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