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败落(2/2)
“她爹妈都伤心疯了,居然,以为她是被人贩子拐走了,居然,居然就在这院子里……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
紧接着,更多证据被翻出来。沐有德这些年贪墨的账目,兰城沐家族人欺压百姓的状纸,还有当年岳夫人被害死的蛛丝马迹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消息传到穆希耳中时,她正坐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。
小桃兴奋地跑进来,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消息:“小姐!小姐!沐府被围了!沐有德被抓走了!听说还要抄家呢!”
穆希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小桃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您不高兴吗?”
穆希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天边,夕阳正缓缓沉落,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。
“高兴。”她轻声道,“只是,还没完呢。”
依照穆希的吩咐,王玉琴被两个狱卒押着,穿过幽暗的甬道,来到死牢最深处。
她的心砰砰直跳,不知是因为即将见到儿子的激动,还是因为这阴森恐怖的环境。这几日她在牢里受尽折磨,浑身是伤,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沐辉,她竟觉得那些疼痛都不算什么了。
狱卒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,推了她一把:“进去!快点儿!”
王玉琴踉跄着跌进牢房,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,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。
“辉儿!辉儿!”她几乎是扑过去的,一把抱住那个瘦骨嶙峋的人,“娘来救你了!娘来救你了!”
沐辉浑身是伤,衣衫褴褛,披头散发。他被关进来这些日子,受的折磨不比王玉琴少。此刻被王玉琴抱住,他先是浑身一僵,随即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满是污垢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,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纨绔公子的模样?
王玉琴心疼得眼泪直掉,伸手抚摸着他的脸:“我的儿啊,你受苦了……娘来了,娘来救你了……你放心,娘已经按那个贱人说的做了,你爹被抓了,沐家完了,可你没事,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说着,又是哭又是笑,满脸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沐辉却一言不发,只是直直地盯着她,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让王玉琴陌生的光。
王玉琴浑然未觉,继续道:“儿啊,你别怕,等这事儿过了,娘带你离开京城,咱们远走高飞,再也不回来……娘这些年攒了些体己,虽然不多,但够咱们娘俩……”
“你杀了阿宝。”
沐辉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石头。
王玉琴一愣:“什么?”
沐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那目光阴鸷得可怕:“我说,你杀了阿宝。你杀了我的儿子。”
王玉琴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:“辉儿,那个贱种是松月生的,是来抢你位置的,娘是为了你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儿子!”
沐辉猛地暴起,一把掐住王玉琴的脖子,将她狠狠按在墙上!
王玉琴猝不及防,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壁上,眼前直冒金星。她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——这还是她的辉儿吗?还是那个她捧在手心养大的儿子吗?
“辉儿……你……你放开……娘……”
沐辉却像疯了一样,一手掐着她的脖子,一手疯狂地捶打她的头脸!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!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!毒妇!”
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恨意,砸得王玉琴眼冒金星,鼻血横流。她拼命挣扎,可哪里挣得开?
“辉儿……住手……我是你娘……”
“你不是我娘!”沐辉嘶吼着,双眼赤红,脸上满是癫狂,“你杀了我唯一的儿子!阿宝是我儿子!是我和松月的儿子!你居然让我断子绝孙!”
王玉琴彻底愣住了。
阿宝……沐煊……是辉儿的儿子?
那个才不满周岁的婴儿,那个被松月抱在怀里的孩子,是她的亲孙子?
“你……你和那贱婢……”她喃喃道,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打得王玉琴半边脸都肿了起来,几颗牙齿和着血水从嘴里飞出去。
沐辉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,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恨意。王玉琴被打得蜷缩在地,惨叫连连,肋骨传来咔嚓的断裂声——那是骨头断了。
“你不是我娘!你不是我娘!”沐辉一边打一边嘶吼,“你毁了我!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王玉琴终于反应过来,拼命反抗。两个人在狭小的牢房里扭打在一起,你扯我的头发,我掐你的脖子,像两只野兽般互相撕咬。
狱卒听见动静,骂骂咧咧地冲进来拉人。可沐辉已经疯了,死死抓着王玉琴不放,怎么都拉不开。
就在狱卒们手忙脚乱时,沐辉猛地低下头,一口咬住王玉琴的左耳——
“啊——!!!”
王玉琴的惨叫声凄厉无比,响彻整个牢房。
沐辉抬起头,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。他“呸”的一声吐在地上,满嘴是血,狞笑着看着王玉琴:“你杀我儿子,我咬你耳朵。从今往后,你不是我娘,我不是你儿子!”
王玉琴捂着血流如注的耳根,瘫倒在地,浑身颤抖。她看着地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,又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“儿子”,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狱卒们终于将沐辉制住,用锁链将他重新锁在墙上。他依旧挣扎着,朝王玉琴的方向嘶吼着,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王玉琴被人拖出牢房,拖过长长的甬道,拖回她自己的牢房。
她被人扔在稻草堆上,浑身是伤,血流不止。她蜷缩在角落,抱着头,浑身发抖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耳边,只剩下那个疯狂的声音在回荡:
“你不是我娘!你不是我娘!”
消息传到穆希耳中时,她正在灵堂里为顾玹上香。
小桃绘声绘色地说着牢里发生的事,说到王玉琴被沐辉咬掉耳朵时,忍不住“啧啧”了两声。
“小姐,您说这叫什么?报应!亲母子反目成仇,比什么刑罚都狠!”
穆希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,看着袅袅青烟升起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狗咬狗,一嘴毛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淡淡的:“告诉那边的人,好好‘关照’他们母子。”
小桃兴奋点头:“是,小姐!”
穆希转过头,看向窗外,那双眼睛里,平静如水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窗外,夜色深沉,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,一下,一下,如同某种致命时刻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