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烨王身死(2/2)
可这“静心”,谈何容易?
她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——给顾玹做一件披风。
那是一件玄色的披风,料子是她亲自去库房挑选的,厚实而柔软,足以抵挡西北的寒风。她想着,等披风做好了,托人送去西北,他就能穿着它,在夜巡时御寒。
一针一线,她都缝得极为用心。
她在披风的领口内侧,用最细的针脚绣上了两个字——“燕珩”。她想着,他穿上披风时,低头看见这两个字,就知道她在等他。
她在披风的正面,绣了一只麒麟。那是武将的象征,是她对他的骄傲与期盼。麒麟只绣了一半,还有半只翅膀没有完成。
每日午后,她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,就着秋日温暖的阳光,一针一线地绣着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映出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。小桃有时会在一旁陪着,偶尔递个针线,偶尔添杯热茶。竹玉则忙着张罗各种补品汤药,变着法子给她调理身子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那一日,午后。
穆希正绣着那半只麒麟的翅膀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暖暖的,让她有些昏昏欲睡。小桃在一旁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模样可爱。
忽然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急促的脚步声,纷乱的呼喊声,还有——马蹄声。
穆希手中的针猛地一颤,扎进了指尖。她却顾不上疼,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。
是他回来了?
她放下披风,提起裙摆就往外跑。小桃被惊醒,连忙追上去:“小姐!小姐您慢点!”
穆希跑得飞快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是他,一定是他!他回来了!他平安回来了!
她跑过回廊,跑过庭院,一口气跑到府门口。
然后,她停住了。
府门外,站着的不是顾玹。而是一队禁军,和一乘明黄色的肩舆。为首的,是永昌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——罗达。
罗达常年跟在永昌帝身边,是现在宫中最有脸面的大太监。此刻他站在府门外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面色严肃。
穆希的脚步顿住了。她扶着门框,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,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不好的预感。极其不好的预感。
罗达看见她,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烨王妃娘娘,奴才奉陛下口谕,前来宣旨。”
穆希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站稳。她缓缓走到府门口,跪了下来。
身后,小桃和闻讯赶来的竹玉、蒋毅等人也纷纷跪倒。
罗达展开圣旨,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烨王顾玹,率军镇守西北边关,浴血奋战,英勇殉国……”
穆希的脑海中“嗡”的一声,后面的话,她一个字都听不见了。
英勇殉国……殉国……
这四个字,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,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。
罗达还在念着,声音远远地传来,像是隔着一层水:
“……西北边关三镇沦陷……烨王坚持力战,拖延猖猡大军……援军到达时,猖猡人未能更进一步……特追封烨王为……赐谥号‘忠武’……王妃沐氏,贤良淑德,特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,赐黄金千两,蜀锦百匹……念尔等未有子嗣,特许王妃择宗室之子过继,承继烨王爵位香火……”
择宗室之子。
承继香火。
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,剜在穆希心上。
他们……在安排他的身后事了。
他们……在告诉她,他真的死了。
穆希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接过圣旨的,不知道罗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,不知道小桃和竹玉是什么时候哭着来扶她的。
她只是浑浑噩噩地站起来,浑浑噩噩地往回走。
身后,小桃哭得撕心裂肺:“小姐……小姐您别这样……您哭出来……您哭出来啊……”
穆希没有哭。
她只是一步一步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间里,阳光依旧温暖。窗前的软榻上,那件未完成的披风还摊在那里。玄色的缎面上,那只绣了一半的麒麟,正静静地望着她。
穆希走到榻前,缓缓坐下。
她伸手,轻轻抚摸着那件披风。玄色的缎面光滑而柔软,是她亲手挑选的。领口内侧,那两个“燕珩”的小字,是她一针一针绣上去的。那半只麒麟的翅膀,还剩最后几针没有绣完。
她还没来得及绣完。
她还没来得及送给他。
他……再也穿不上了。
穆希的手指停在那半只麒麟上,一动不动。
小桃和竹玉站在门口,哭着呼唤她:“小姐……小姐您说话啊……您别吓奴婢……”
穆希没有动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望着那件披风。脑海中,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,说“阿音,我会护你一世”。
他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,回头朝她微微一笑。
他在烛火下,对她说“你叫我燕珩,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这般唤我”。
他临行前,将那枚越关山的剑穗系在她腰间,说“你带着它,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”。
他……
他……
他说过会回来的。
他说过让她等他的。
他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……
胸口那团郁结了许久的沉闷,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。那口淤积了无数个日夜的血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穆希猛地弯下腰——
“噗!”
一口暗红的血,从她口中喷涌而出,尽数浸在那件未完成的披风上。
玄色的缎面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,如同盛开的彼岸花,触目惊心。那半只绣了一半的麒麟,被鲜血浸透,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“小姐——!”
小桃和竹玉的尖叫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穆希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倒下去的那一刻,她的眼睛,依旧望着那件染血的披风,望着那半只还未绣完的麒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