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出发(2/2)
顾玹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她对你忠心,是好事。路上有她照顾你,我也放心些。”
穆希点点头,轻声道:“何筠那边,通知了吗?”
“通知了。”顾玹道,“他明日一早就过来汇合。成锋那边也安排好了,他会带一队精锐随行护卫。蒋毅留京,负责王府和各方联络。”
穆希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,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。
明日,便要踏上那千里征程了。
出发前夜,京城已沉入深秋的寒凉。
何筠独自策马穿过寂静的街巷,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勒住了缰绳。
这是柳文茵买下的宅子,不大,也不奢华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透着几分书香气。
他站在门前,迟疑了片刻,才抬手叩门。
“笃笃笃。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,随即是熟悉的女童声音:“谁呀?”
“是我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露出卯儿那张惊喜的小脸。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旧衣,头发有些松散,显然是正准备歇息的模样。一见何筠,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:“叔父!你终于要回来住啦!”
她最近得了长假,可以好好在家里陪伴母亲一段日子。
何筠看着她,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他蹲下身,轻轻揉了揉卯儿的发顶,低声道:“不是,只是路过看看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,递到卯儿手中。那匣子不大,却颇有分量,卯儿双手捧着,有些发愣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何筠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道:“交给你娘。里面有地契、银票,还有一些零散的银两。往后……若是有急用,不必省着。”
卯儿抱着匣子,眨眨眼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她抬头看向何筠,问道:“叔父,你不进去坐坐吗?我娘她……”
“你娘呢?”何筠打断她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卯儿回头看了一眼院内,轻声道:“娘已经睡下了。她这几日教课累了,睡得早。我去喊她醒来?”
“不。”
何筠几乎是立刻开口,有些急切,随即又放缓了语气,温声道:“不必叫她了。这样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院内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——那是柳文茵的卧房。窗户上隐约映着一点昏黄的烛光,却不见人影。
他收回目光,垂眸看向卯儿,温声道:“我要出一趟远门,可能要些时日才能回来。你们……保重。”
卯儿抱着匣子,仰头望着他,眼中满是不舍:“叔父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何筠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,然后翻身上马。
“进去吧,夜里凉。”
他勒转马头,一夹马腹,策马而去。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卯儿一人抱着匣子,站在门口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卯儿抱着那沉甸甸的匣子,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内。
穿过小小的堂屋,她推开里间的门。昏黄的油灯下,柳文茵正坐在织机前,手中的梭子来回穿梭,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根本没有睡。
卯儿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:“娘,叔父走了。”
柳文茵手中的梭子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织布,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卯儿将匣子放在她身侧的矮几上,仰头望着她,眼中满是不解:“娘,您为什么要让我骗他说您睡了?”
柳文茵的手停了。
她垂着眼帘,望着织机上那尚未成型的布匹,许久没有说话。烛火映在她清瘦的脸上,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,此刻却闪烁着什么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无奈,是酸楚,还是别的什么,卯儿看不懂。
良久,柳文茵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低的,像是说给卯儿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
“唉……现在和你说,你是不会懂的……”
她伸手,轻轻抚了抚卯儿的脸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、苦涩的笑意。
“等你长大了,或许就明白了。”
卯儿眨眨眼,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。她不明白,为什么母亲明明醒着,却要她说睡了;为什么叔父明明回来了,却连门都不进;为什么母亲和叔父明明彼此关心,却总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抱着那匣子,望着织机前那道清瘦的、孤独的背影,小小的心灵里,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模糊的疑问:大人之间的事,为什么这么复杂呢?
窗外,夜风渐凉,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柳文茵依旧坐在织机前,梭子继续穿梭,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孤寂。
翌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烨王府门外,一队人马已然整装待发。
顾玹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轻甲,腰悬长剑,跨坐在“逐风”背上,英姿勃发。
穆希则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,乌发高束,身侧跟着同样换装的小桃。何筠一身青衫,面容沉静,策马立于顾玹身侧。成锋带着十余名精锐护卫,个个神情肃穆,整装待发。
穆希最后看了一眼府门,对留守的蒋毅点了点头:“王府就拜托你了。”
蒋毅抱拳:“王妃放心,属下定当竭尽全力!”
穆希又看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——那是卢端的车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阿定那张稚嫩的脸,正用力朝她挥手。
穆希微微一笑,也朝他挥了挥手。
车帘后,卢端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仿佛也正“望”着她的方向。他微微颔首,无声地送别。
穆希深吸一口气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