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拿下隆来恒(2/2)
“你血口喷人!有何证据?!”隆来恒色厉内荏。
“证据?”顾玹冷笑一声,“你与郑樵等人往来书信账目,你暗中支持、纵容湟源县官吏贪赃枉法……还有,你今夜带来的这些远超规制的‘家丁’,本身就是铁证!至于更多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杀机一闪,“待你到了刑部大堂,自然会有人帮你慢慢想起来。”
说罢,不再给隆来恒任何咆哮的机会,顾玹挥手下令:“拿下!堵住嘴,严加看管!成锋,你亲自带队,挑选最精锐可靠的人手,连夜将他押解上路,直送京城,交予刑部与大内!沿途若遇任何阻拦或劫夺,格杀勿论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成锋肃然抱拳,一挥手,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,用浸过油的牛筋索将瘫软无力的隆来恒捆得结结实实,又用破布牢牢塞住了他的嘴。
隆来恒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绝望闷哼,被粗暴地拖拽了出去,昔日朝廷大员的威风扫地,狼狈不堪。
厅中其他宾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。顾玹环视一周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诸位受惊了。隆来恒涉嫌通敌叛国,本王依法拘拿,与诸位无关。今夜之事,乃为肃清朝纲,清除边患,望诸位明辨是非,勿信谣传。宴席至此为止,诸位请回吧。今日所见所闻,还望谨言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哪里还敢多待,纷纷战战兢兢地行礼告退,慌忙离开这是非之地。片刻功夫,原本喧闹的宴客厅,便只剩下顾玹、成锋以及尚未撤去的王府亲卫。
丝竹早已停歇,舞姬与伪装仆役的士兵也悄无声息地退去。厅内一片狼藉,酒菜尚温,却已无人再有心思品尝。
顾玹独立厅中,看着隆来恒被拖走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左臂伤口传来隐约的抽痛,提醒着他今夜这番谋定后动、骤然发难,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。
但总算,将这条毒蛇,暂时控制住了。虽然他知道,隆家不会善罢甘休,朝中必有波澜,但至少,他抢占了先机。
成锋低声禀报:“王爷,蒋统领已点齐人马,准备出发。王妃那边也已安排妥当,送‘劳军酒肉’的兄弟们都安全撤回。”
顾玹点了点头,望向偏厅方向。珠帘后,那道纤细的身影已悄然离去,想必是去处理后续琐事,确保万无一失。
他心中微微一暖,今夜能如此顺利,穆希的细心与果决,功不可没——若非她坚持提议直接在宴席上发难拿下对方,他还下不了这个直接和隆来恒撕破脸的决心。
当时,在穆希提出主办宴席拿下隆来恒的谋划后,顾玹眉宇间仍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疑虑。
他屈指轻轻敲击着榻边矮几,沉吟道:“那隆来恒非庸碌之辈,狡诈多疑,对我们怀着极大警惕。我们主动设宴相邀,他岂会不起疑心?若他托词不来,或虽来却戒备森严,随身带足护卫,甚至反客为主,暗藏杀机……这宴,岂不反成了我们的掣肘?”
穆希闻言,微微一笑,眼眸清亮:“王爷所虑,确是人情之常。然则,古往今来,多少大事,便是在这推杯换盏、看似最松懈的宴席之上,一锤定音。王爷可记得,昔年楚汉争霸,项羽于鸿门设宴,刘邦明知凶险,为何不得不去?”
顾玹眸光一闪:“形势所迫,名分所拘。项强刘弱,项羽以诸侯统帅之名相召,刘邦若不去,便是示弱,亦是授人以柄,予项羽公然讨伐之口实。”
“正是。”穆希颔首,“今日之势,虽有不同,亦有相通之处。隆来恒是朝廷命官,王爷是钦差大臣,奉旨而来,于公于私,设宴款待、商议公务,皆是正理,更是给他台阶。
他若断然拒绝,便是不识抬举,不敬王爷,这‘骄横跋扈’、‘心中自有鬼胎’的帽子,我们便可稳稳给他扣上。届时,莫说边关军民如何看待他这‘西北王’,便是我们回京之后,指使言官御史的弹劾,也够他喝一壶。此为其一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春秋时,郑伯克段于鄢。庄公隐忍多年,待共叔段骄纵至极、举兵将反之时,方以迅雷之势扑灭。然在此之前,庄公可曾少与段宴饮游乐?甚至刻意纵容,以骄其心。
隆来恒今日虽受挫,但其人向来傲慢,倚仗家世与朝中势力,未必真将王爷……尤其是伤势未愈的王爷,视为生死大敌。他或许以为,王爷斩人立威,宴请示好,是武人黔驴技穷后寻求和解的无奈之举。此等心态,最易滋生大意。”
顾玹听得入神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“其三,”穆希语气更缓,循循善诱,“三国时,东吴欲取荆州,吕蒙、陆逊先后示弱于关羽,卑辞厚礼,频送问候,关云长何等英雄,不也渐失戒备,最终败走麦城?
我们此番设宴,姿态放低,理由充分,酒食歌舞款待,隆来恒就算疑心,也难想到我们敢在看似妥协之时,于自己主办的宴席上骤然发难。这看似最危险、最引人注目的地方,有时反而最能出其不意。”
她看着顾玹,总结道:“故而,他若不来,我们占理,可陷其于不义,舆论先胜一筹。他若来了……恰恰说明,他的戒心,还未重到视此宴为龙潭虎穴的地步。或许,他正想借此宴,反探王爷虚实,甚至暗中布局。而这,正是我们的机会——在他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地方,掀翻他的棋盘。”
顾玹久久沉默,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焰上,又移回穆希镇定自若的脸上。她引经据典,剖析人心,将一场宴席的利弊、双方可能的心理算计得清清楚楚。这份缜密与胆识,再次让他感到惊叹。
是啊,隆来恒若连这场“合情合理”的宴席都不敢来,其心虚可见一斑,后续文章更好做。他若来了,无论是出于傲慢、试探还是自以为是的算计,都等于踏入了他们预设的战场。主动权,看似在受邀者手中,实则早已被设宴者悄然握紧。
“请君入瓮……”顾玹低声念道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。
顾玹缓缓站起身,虽然左臂伤处仍隐隐作痛,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凝聚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:“好!便依你之计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。
“清理此地,加强戒备。明日,照常议事。”宴席上,擒下隆来恒后,从回忆中挣脱的顾玹吩咐一句,便转身,向后堂走去。
夜色深沉,湟源县衙重归寂静,唯有衙门外校场上被捆缚的隆家私兵偶尔发出的呻吟,以及蒋毅带队押解囚车离去时马蹄车轮的辚辚之声,打破这北境寒夜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