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猛龙过江（1/2）

十一月中旬的北京，寒流已至。

北京西站那巨大、覆盖着蓝色顶棚的建筑，像一头蛰伏于城市西南角的钢铁巨兽，吞吐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潮。站前广场上，寒风裹挟着尘土，吹得人的脸颊生疼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——劣质烟草、方便面、汗味，以及北方冬季特有的、干燥而冰冷的尘土气息。

林向阳站在人潮汹涌的二楼出站口，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结界之中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里面是干净的白色毛衣，与周围那些扛着巨大编织袋、面带风霜与迷茫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焦急地踮着脚张望，只是静静地靠在一根冰冷的立柱旁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出站闸机那如同蚁穴般不断涌出的人群。

他的内心，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

自那晚拨出电话，得到大军哥那声沉甸甸的“等我来”之后，不过短短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他一边指导着舍友们处理日常订单和安抚客户情绪，一边则将全部的心神，都投入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、关乎生死的“战争”的沙盘推演之中。

如果说，王博、天一、赵刚这几位华清的天之骄子，是他这支初创企业的“参谋部”，负责技术、信息和后勤，那么，即将到来的林大军和他率领的“童子军”，就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是唯一可以信赖的“野战部队”。

参谋部可以出谋划策，但真正要去冲锋陷阵、攻城拔寨，甚至在必要时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刀枪的，只能是他们。

而他，林向阳，就是这场战争唯一的总指挥。

他知道，这次的征召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当年在老家，他带着大军和猴子他们卖地黄、开小卖部，那是在一片祥和的土地上“赚钱”。而这一次，他是要将他们从安稳的家乡，直接拉入北京这个龙蛇混杂的修罗场里“玩命”。

他需要确认。

他需要亲眼确认仅仅阔别两个多月，那个在月台上拍着他肩膀，让他“在北京好好念书，别被人欺负”的堂哥，是否已经做好了从“兄长”到“麾下第一大将”的角色转变。他更需要确认，那支在98年洪水中开着卡车运送物资，已经见过风浪的队伍，是否能适应京城这个更复杂、更残酷的战场。

“由武昌始发，终到北京西站的T38次列车，现在开始检票出站……”

广播里传来略带失真的女声，打破了林向阳的思绪。

闸机口的人潮，陡然变得更加密集。一张张疲惫、期待、或是麻木的脸，从他眼前流过。林向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像一台高效的雷达，开始在人群中精准地搜索着他熟悉的目标。

他看到的，不仅仅是人，更是“气”。

普通旅客的气，是散的，是被旅途的疲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所冲散的。而他要找的人，他们的气，应该是聚的，是拧成一股绳的。

忽然，林向阳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人群中，一个身影出现了。

他很高，超过一米八五，身形笔挺如松，即便穿着一身略显土气的灰色外套，也掩盖不住那身由军队熔炉千锤百炼出的、如同岩石般坚实的肌肉轮廓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人群推着走，而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，他周围拥挤的人潮，仿佛遇到了一块无形的礁石，会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。

他的眼神，尤其与众不同。那不是初入大城市的好奇或胆怯，而是一种带着高度警惕的、如同鹰隼般的扫视。他在观察，在判断，在第一时间掌握周围的环境。

是林大军！

仅仅两个多月未，但此刻从闸机口走出的林大军，与两个月前在老家火车站送他时那个朴实的堂哥，气质上已经有了天壤之别。如果说那时的他，是将一身的锋芒和血性都藏在憨厚的外表之下，那么此刻的他，就是一柄已经收到“出征”将令、毫不掩饰其锋锐的百战之刃。

他不是来北京旅游的，他是来打仗的。

林向阳的心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定了下来。

两人的目光，在相隔二十多米的人群之上，精准地交汇。没有言语，没有招手，只是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对视。

林向阳从立柱旁站直了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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