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双旋鉴心（2/2）

唐守拙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怔怔地望着两路口川流不息的人潮。

五月的阳光有些晃眼，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，商贩的叫卖声、孩子的嬉笑声、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，织成一张巨大而喧嚣的网。

然而，这一切繁华的市声，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身外。

他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，一边是沸腾的、充满烟火气的“入世”，另一边则是幽深莫测、危机四伏的“秘境”。

“入世修炼，到底该如何？”
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困惑，更像是在叩问自己的灵魂。

“唐家血脉里流淌的诅咒，时刻提醒着我的宿命；张世玄前辈穷极一生追求的‘见独’之境，如同雾中灯塔，指引方向却遥不可及；巫罗先祖跨越千年的指引，是钥匙也是枷锁；华老口中的‘入世’，是红尘炼心还是更深沉的羁绊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高耸的跳伞塔，又仿佛穿透了时空，看到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：

“盐庙地宫的幽暗、四号井的生死一线、仙人岭的诡谲、万象渊的吞噬、盐骸核心的冰冷悸动、祝兆源炁的浩瀚、金龙池的凶险、星门的召唤…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，七星局的布局、炁隐会的暗流、苏俄的遗毒、蒋美的觊觎、倭寇的阴魂…甚至眼前这柴米油盐、人潮人海的日常…”
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，

“这些经历，这些纠缠，还不够‘入世’吗？还不够锤炼吗？那传说中的‘无相’之境，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？是超脱这一切，还是…融入这一切，成为天地本身？”

他的困惑如同实质，弥漫在两人之间。

苏瑶安静地听着，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风暴。

她没有试图用大道理去开解，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栏杆上的手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
“看你，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，像山涧清泉，

“想不通就别硬想了。自己、众生、天地…这些宏大的命题，岂是一朝一夕能参透的？无相之境，玄之又玄，讲的是机缘，是水到渠成。强求不得。”

她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背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，

“当下，此时此刻，才是最重要的。脚下的路，身边的人，眼前的事，才是真实的。”

“当下…”

唐守拙喃喃重复着，仿佛被这两个字点醒。

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，焦距重新凝聚，落在苏瑶那双盛满关切和温柔的眸子里。

是啊，那些宏大的命题固然重要，但若连眼前的“当下”都把握不住，谈何未来？谈何超脱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混杂着阳光、尘土和远处小吃摊香气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

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，时针已悄然指向正午。

“当下，”

他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笑意，带着释然和一点调皮，

“当下你想吃啥？肚子在抗议了。”

苏瑶见他神色松动，也展颜一笑，如春花初绽：

“诶，被你一说，还真有点饿了。刚经历那么大的消耗，得补补。清淡点，但要能补炁的，怎么样？”

“好主意！”

唐守拙精神一振，“走，去‘老四川’，喝他们的招牌牛尾汤去！那汤炖得奶白醇厚，最是温补。”

“夏利”出租车载着两人，在胜利碑周边略显拥挤的车流中灵活穿梭，向着民生路的老店飞奔而去。

车窗外，节日的喧嚣扑面而来，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、街边飘香的小吃、行人脸上洋溢的笑容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山城浮世绘。

唐守拙靠在椅背上，感受着车辆的颠簸和城市的脉动，第一次觉得这喧嚣的“入世”景象，如此鲜活，如此…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