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相约九二(2/2)
皮肤下无数细小的白色结晶如同活物般蠕动!
那双玻璃珠般的非人眼睛,在厚重的镜片后燃烧着混合了科学狂热与深渊恐惧的冰冷火焰!
他“听”到了陈老那砂纸摩擦般的、带着金属腔体的嘶哑声音:
“……它在尖叫……在召唤……它饿……它回应的……是‘祝兆’啊……”
“三哥?三哥!”
唐镇帛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,将他从恐怖的联想中猛地拉回现实,
“你……你脸色好难看!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唐守拙猛地回过神,强行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,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:
“没……没事。就是……这明朝老外写的玩意儿,太……太玄了,听得我有点……走神。”
他端起茶杯,手却微微颤抖,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秦长江一直留意着守拙的状态,见他脸色发白、神情恍惚,又听到镇帛的询问,便清了清嗓子,刻意提高了些音量,带着一种盐工特有的、试图驱散阴霾的爽朗:
“咳咳!守拙!刚才毛哥子说春节我们聚一下,我看很好!把熟悉的岭场老乡都约到,吃几天转转饭!
今天吃这家火锅,明天吃那家鱼,后天说不定还能去李奎屋头整点山货!大家说要的不?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神示意二毛。
二毛立刻会意,也大声附和道:
“要得要得!秦哥说得对!今天才12月26号,那过年的时候,就该热热闹闹的!守拙,你说是不是?”
唐守拙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脑海中那令人绝望的“饲养场”景象和陈老、盐骸的恐怖画面暂时压下去。
他看向秦长江和二毛关切的眼神,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唐镇帛,心中那股冰冷的寒意被一丝人间的暖意稍稍驱散。
他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更自然些的笑容,声音也努力恢复了平时的沉稳:
“哦!好!转转饭要得!是该好好聚聚了。”
他了顿,补充道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层的决心,
“正好……也让大家伙儿都安安心。”
秦长江和二毛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。
他一拍大腿,震得桌上的碗碟轻响,嗓门也拔高了:
“哈哈!那就说定了哈!守拙你娃开了金口,这事就算钉了板板!毛哥子,你负责通知人,第一顿就从你开始!”
二毛也端起面前的茶缸:
“要得!九宫洞子火锅,守拙到时候多带点你姑晒的盐菜来下酒!就这么定了,春节,不醉不归!”
“不醉不归!”
大家也举起茶碗,无数粗糙的、带着不同伤痕和故事的手碰在一起,清脆的响声混着评书的沸腾声和店外的市井嘈杂,暂时驱散了那些盘踞在盐脉深处、地缝溶洞里的阴霾与秘密,回到了最朴实的人间烟火里。
这时,电视里传来央视今日世界特别报道邢质斌那特有声音:八一九事件后,苏联原有的政治经济和联盟危机……
众人却还沉静在人间烟火中,没人注意到他们此时正经历了世界上最大国家联盟的分崩离析…
忽然,茶馆外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哗,打断了他们的思绪。
那喧哗并非平日的车马人声,而是夹杂着惊诧、兴奋甚至些许慌乱的呼喊,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。
满堂的茶客都停下了交谈和手中的棋子,错愕地望向门口。
就在这时,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奎,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掀开了厚重的棉布门帘,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,胡须和肩头竟沾着些许未化的、晶莹的白色颗粒。
“下雪了!外面下大雪了!”
李奎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,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寒意,一边大声宣布了这个对禹都人而言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这一声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,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下雪?开啥子玩笑哦!”
“这个时节,禹都咋个会下雪?”
质疑声、惊呼声四起,但更多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,纷纷离座,涌向门口。
唐守拙和二毛对视一眼,也随着人流走出茶馆。
刚一踏出门槛,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便扑面而来,与茶馆内的温暖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只见天色一片昏黄黯淡,仿佛提前入了夜。
漫天的雪花,不再是稀稀落落,而是成团成簇,密密匝匝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洒而下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它们落在街檐口,落在茶馆的瓦檐上,落在停靠的面包车上,很快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、圣洁的白。
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,仰头望天,孩子们兴奋地伸出手去接那冰凉的雪花,发出欢快的叫声。
整个禹都城,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色静谧笼罩,平日的喧嚣都被这柔软的雪幕吸收了大半。
“禹都地处西南,气候温润,自有气象记录以来,百余年都极少降雪,”
老冯伸出手,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上,他仔细端详着那独特的六角形,语气凝重,
“而一旦下起来,根据零星记载,往往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停的……这一下,恐怕真就是两天。”
唐守拙望着这反常的天地异象,心中那股自龟亭山归来后便萦绕不散的不安感,愈发强烈。
百年不遇的大雪,偏偏在他们探唐家秘密、苦思“云开见龙”之际降临。
这究竟是纯粹的巧合,还是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征兆?
雪花落在他温热的脸上,迅速融化,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,仿佛命运的轻吻,又或是无声的警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