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李师长(2/2)
压力!
无需言语,一股混合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气、浸透骨髓的铁血意志,以及此刻如山般沉重的绝望与决绝的压力,排山倒海般压来!
“出去说。”
李师长的声音低哑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式的、不容置疑的千钧重压。
他没有看蔡科长,甚至也没有向护士询问病情,似乎早已知道任何人类的手段都无济于事。
临时隔离区会客间
这里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几把硬邦邦的折叠椅,空气里依旧是那股消毒水和咸腥共存的味道。
桌上一个简陋的搪瓷茶杯,冒着稀薄的热气,散发着廉价的茶末味。
李师长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。
他高大的身躯走到桌前,没有坐,粗糙的大手拿起桌上的银质烟盒。
他不是取烟,而是拧开了烟盒底部一个小小的暗格。
格子里铺着几簇灰白色的、棱角分明的细小结晶——
与彭刚手上,甚至老冯和唐守拙掌中残留感一模一样的…
万象渊底的盐蚀残晶!
他枯槁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弄了几下,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恨和无边忧虑,随即重重关上暗格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他这才在椅子里重重坐下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没有寒暄,老人目光直刺唐守拙:
“…刚子他…喊过你名字…就在昨晚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,声音沉得仿佛浸透了血水。
“我晓得,这是彭刚手里攥着的东西。刚子是我的好兄弟。”
唐守拙压下掌心的悸动和心头的悲恸,声音嘶哑却同样直接。
沉默。
是深渊的重量压在了舌尖。
对面的将军,刚硬的面部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鹰隼般的目光,一寸寸地刮过唐守拙灵魂深处挣扎的战栗。
他那粗糙如砂纸的食指,无意识地在冰冷桌面上敲击出缓慢的、与彭刚病房仪器“嘀…嘀…”声诡异地重合的节奏。
时间,好似被这沉默和敲击声拉成了紧绷欲裂的弦。
突然—
李师长的目光猛地抬起,那燃烧着火焰风暴的眼窝深处,质询的意味直射过来,刺穿了沉默的冰层。
“……听说,”
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每个音节都蕴含着血和冰,
“听说你爸唐国忠…上过自卫战前线?”
他停顿的间隙异常沉重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、淡淡的盐腥,还有一种战场上特有的、混合着硝烟和泥土冷却后的铁锈气息。
视线如刀,牢牢钉在唐守拙脸上:
“…是哪支部队?”
唐守拙的心脏,如同被一只冰冷的盐晶之手狠狠攥紧。
父亲在千里之外的战场负伤,那几乎是他童年灰暗天空下唯一的、遥远的、用血染红的印记。
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如同磨砂:
“50军……”
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肺腔的空气。
“哦…”
一声拖长的、好似从胸腔锈蚀缝隙里挤出来的回音,裹着浓重的岁月尘埃和硝烟味。
李师长那双深陷在疲惫阴影中的眼睛眯了起来,锐光不减:
“50军…广西。”
他微微后仰,倚靠在硬木椅背,椅背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,身体却依旧绷得如同一尊即将出膛的火炮。
“我和刚子的亲老子,”
老人的声音沉落下去,好像坠入了泥泞的、炮火连天的战壕底部,
“……是13军的,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陈年硫磺和血痂剥落的呛人味道,
“在云南…打老山。”
“我连长,他指导员。第一仗……就在一起打了二十八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