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奇人老冯（2/2）

二毛说罢，仰起脖子，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滴都未曾洒出。

他的脸颊瞬间泛起浓烈的酡红，如同被火烧过一般，透着一股酒后的豪爽与不羁。

紧接着，他猛地站起身，这一下用力太猛，膝盖重重地顶到了桌沿，桌上的碗筷被震得“哐当”作响，险些翻倒。

但他浑然不觉，伸出粗壮有力的胳膊，一把牢牢拉住唐守拙的胳膊，手指紧扣，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：

“行了，酒也喝足，饭也吃饱，走，我带你去个妙处，地儿不远，就在七星岗。保准你去了就忘不了！”

临到店门口，二毛像是被施了定身咒，猛地停下脚步，眼睛滴溜溜一转，一拍脑门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儿。

他迅速转身，脚步急促地折返回去，径直走到阿九的柜台前。

此刻的他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，几乎看不到眼珠。

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镐头，手臂微微弯曲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，将镐头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
随后，他微微向前探身，凑近阿九，讨好地说道：

“老板娘，这镐头先放您这儿，权当抵债啦！”

说罢，还俏皮地眨了眨左眼，试图展现出和阿九极为熟络的模样，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，再次拉住唐守拙，迈着大步，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洞子火锅。

山城的夜，宛如一场感官的奇幻派对。

马路巷子的坡坡坎坎，恰似大地奏响的独特鼓点，每一处起伏都跃动着浓郁的烟火气。

在九宫洞子火锅拐向西北的神秘拐角，昏黄的灯光洒落在斑驳的墙壁上，两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走着。

“我带你去见个奇人，巧了，他是你老乡，叫冯萍平。局里安排他开了个理发店，嘿，我跟你讲，他身上的奇闻异事，保准能惊得你合不拢嘴！”

二毛一边走着，一边侧过头，对着身旁的唐守拙说道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嘴角上扬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：

---客人前来理发，一落座，老冯向来不急于动剪。他先是不紧不慢地往那略显斑驳的搪瓷盆里，撒上一把产自巫溪的盐渣。

紧接着，滚烫的开水轰然冲入，刹那间，盐雾袅袅升腾而起，仿若一层薄纱，在那古旧的铜镜之上，悄然映出客人前世今生的零碎幻影。

剃头之时，老冯双唇紧闭，一声不吭，唯有手中的剪子，开合之间发出的声响，与那《广陵散》中的商调暗自契合，丝丝入扣，仿佛在演奏一曲独特的乐章。

而剪下的发茬落地后，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，自动汇聚，组成一个精巧的微型八卦阵，令人啧啧称奇。

最为奇特的，当属他为孩童剃‘百岁头’的仪式。那铜盆里的盐水，明明热气腾腾，温度颇高，可娃娃却安安静静，不哭也不闹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。

老冯手持剪刀，剪尖在孩童囟门三寸之上，轻轻虚划。

就在这时，盐雾之中，陡然浮出《庄子?养生主》的金色篆文，字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缓缓渗入发根，据说能稳稳镇住三魂七魄里潜藏的盐煞。

剃完头后，老冯总会满脸笑意地塞给孩子一枚鱼形盐饼。

仔细瞧去，饼底还压着仙鹤梁石鱼的拓纹，

他总会念叨着：

“等石鱼出水那天，这饼能换一顿饱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