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田言新议(1/2)
五月初八,永昌侯府老夫人寿辰。
侯府门前车马不绝,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。前厅里,贺礼堆积如山——有南海的珊瑚、西域的玉器、江南的丝绸、北地的皮草,琳琅满目,尽显富贵。
尹明毓的贺礼,是兰时提着送进来的。
一只竹篮,里面装着几棵水灵灵的白菜、几根红皮萝卜、一把青翠的小葱。还有个小竹笼,里头关了只肥嘟嘟的芦花母鸡,正咯咯叫着。
礼单递上去时,唱礼的管家愣了愣,确认道:“白菜五棵,萝卜三根,小葱一把,母鸡一只……送,送这些?”
兰时点头:“是,我家夫人亲手种的,今早刚摘的。”
满堂宾客都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这……谢夫人送这些?”
“好歹也是侯府夫人,怎么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……”
“听说她在宫里做了农桑师傅,还真当自己是农妇了……”
老夫人坐在主位,听见议论,脸色却没什么变化。她招招手:“拿过来我瞧瞧。”
兰时提着篮子上前。
老夫人拿起一棵白菜,摸了摸叶子,又看了看那芦花鸡,忽然笑了:“这白菜种得好,叶子厚实,水灵。这鸡也精神,看这冠子红的,定是能下蛋的好鸡。”
她抬头看向尹明毓:“这些真是你亲手种的?”
尹明毓上前福身:“回祖母,是孙媳种的。白菜是三月种的,萝卜是二月种的,鸡养了四个月。都是菜园里现摘现抓的,新鲜。”
“好。”老夫人点头,“这份礼,我收了。比那些金银玉器强,实在。”
这话一出,那些议论声顿时小了。
有心思活络的夫人立刻接话:“老夫人说得是。这自己种的菜,养的鸡,吃着放心。谢夫人真是有心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,如今外头买的菜,谁知道用了什么肥……”
“自己种的好,绿色又新鲜……”
风向转得飞快。
尹明毓微微一笑,退到一旁。她知道,老夫人这是在给她撑腰。
谢景明走过来,低声道:“紧张了?”
“有点。”尹明毓老实说,“怕给祖母丢脸。”
“不会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“祖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你送这些,反而合她心意。她年轻时在庄子上住过,就喜欢这些实在东西。”
宴席开始,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,把尹明毓送的菜和鸡做了几道菜——清炒白菜、萝卜烧肉、小葱炒蛋、母鸡汤。每道菜端上来时,都有人赞一声“新鲜”。
淑妃今日也来了,坐在女宾席的上首。她夹了一筷子白菜,尝了尝,没说话。倒是一旁的德妃笑道:“这白菜确实不错。谢夫人,听说你在宫里教郡主种菜,连陛下都夸呢。”
尹明毓起身:“德妃娘娘过奖。臣妇不过是略懂些皮毛,不敢称教。”
“谢夫人谦虚了。”淑妃忽然开口,“本宫听说,陛下封你做农桑师傅,是看你能教郡主‘知稼穑之艰’。今日这寿宴,倒也应景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可语气里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尹明毓垂首:“臣妇不敢当。”
老夫人看了淑妃一眼,淡淡道:“明毓这孩子实诚,做什么都认真。种菜也好,教郡主也罢,都是用心做的。用心做的事,总不会差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可分量不轻。
淑妃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宴席过半,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:“圣旨到——”
满堂宾客连忙起身跪下。
来传旨的是御前太监王公公,他展开圣旨,朗声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永昌侯府尹氏明毓,淑慎性成,勤勉农桑。教郡主以知稼穑,辅朝政以稳茶市。今特赐玉如意一对,锦缎十匹,田庄一座,以彰其德。钦此——”
圣旨念完,满堂寂静。
赐玉如意、锦缎也就罢了,竟还赐了田庄!这可是实打实的产业!
尹明毓也有些懵,直到谢景明轻轻碰了碰她,她才回过神,叩首谢恩:“臣妇谢陛下隆恩。”
王公公将圣旨交给她,笑眯眯道:“谢夫人,陛下说了,那田庄在京城西郊,有地百亩,庄户三十余家。夫人既擅农桑,便交给夫人打理,也算人尽其才。”
“臣妇……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尹明毓接过圣旨,手心有些出汗。
圣旨一到,宴席的气氛彻底变了。那些原本还有些轻视的眼神,此刻全变成了羡慕、嫉妒、探究。
淑妃的脸色不太好看,但她很快调整过来,笑道:“谢夫人真是好福气。陛下如此器重,连田庄都赐下了。”
老夫人却很高兴:“陛下圣明。明毓,你既得了这田庄,便好好打理,莫辜负了陛下的期望。”
“孙媳明白。”
宴席继续,可众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饭菜上了。不时有人过来向尹明毓道贺,打听那田庄的事,打听宫里的情形。
尹明毓一一应酬着,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。
谢景明在一旁看着,嘴角微扬。
他的妻子,正在一步步走出侯府后院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而他,会一直陪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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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十,朝会。
金銮殿上,户部尚书李延年正在奏报:“陛下,江南茶市已稳,盐税新政推行顺利。然臣近日考察京畿农桑,发现诸多问题……”
他展开奏折,一条条细说:农具老旧,灌溉不便,田赋不均,粮价不稳……
永昌帝听着,眉头渐皱:“这些事,年年都说,年年都改,为何总不见好?”
李延年苦笑:“陛下,农桑之事千头万绪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若要彻底改革,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且……恐触动某些人的利益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,但殿上的人都明白。
农桑改革,改的是田制、赋税、水利,这些都与世家大族的利益息息相关。谁愿意动自己的蛋糕?
殿内一时安静。
这时,谢景明出列: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“讲。”
“农桑改革,难在人心,不在事理。”谢景明缓缓道,“若能让众人明白,改革非为夺利,而为共利,阻力自减。”
“如何共利?”永昌帝问。
“臣妻近日受赐西郊田庄,庄户三十余家,耕地百亩。”谢景明道,“臣妻已与庄户约定,试行新法——庄户所种之粮,除缴足额田赋外,余粮可自留或售与官府,官府按市价收购。另,官府提供新式农具、良种,并修整水利。若收成增,增收部分庄户与官府各半。”
殿内响起议论声。
这法子……听着新鲜。
工部尚书出列:“谢侯爷,这新式农具、良种,所费不菲。官府哪来这些钱?”
“农具由工部研制,先试制一批,在西郊试用。若好,再推广。”谢景明道,“良种可由各地农官精选培育,择优推广。至于钱……江南盐税增收部分,可拨一部分用于农桑改良。”
李延年眼睛一亮:“此法可行!陛下,若能以西郊为试点,试行成功再推广,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!”
永昌帝沉吟片刻:“谢卿,你妻子一介女流,能管好这田庄吗?”
“陛下。”谢景明躬身,“臣妻虽为女子,但擅农桑,懂经营。她在侯府后院开菜园,种菜养鸡,自给自足;开铺子做生意,盈利颇丰;教郡主知稼穑,得陛下称赞。管理田庄,想必也能胜任。”
他说得有理有据。
永昌帝点头:“好。那就以西郊田庄为试点,试行新法。谢卿,此事由你督办。李卿,工部配合。朕要看看,这新法到底能有多大成效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退朝后,谢景明被几位同僚围住。
“谢侯爷,尊夫人真能行?”
“这可不是种菜养鸡,是管田庄,管庄户……”
“万一不成,陛下怪罪下来……”
谢景明神色平静:“成与不成,试过才知道。农桑改革喊了这么多年,总得有人先走一步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再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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