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雪夜惊变(1/2)
腊月二十,子时。
雪下了一整夜,将整个京城捂得严严实实。永昌侯府正院的灯火却还亮着,窗纸上映出两道对坐的人影。
尹明毓手里拿着一沓账册,眉头紧锁。对面的谢景明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密信,烛火跳动着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“不对。”尹明毓忽然开口,将账册推到谢景明面前,“你看这儿——三叔去年三月从江南钱庄借的五千两,借据上写的是月息二分。可同期江南钱庄放给其他丝商的款子,月息最高不过一分五。”
谢景明放下密信,接过账册扫了一眼:“多出来的那五厘利……”
“进了他自己的腰包。”尹明毓冷笑,“三叔向钱庄报的利息是二分五,实际合同上写的是二分,中间这五厘的差价,他吃了个干净。难怪那些债主追得那么紧——三叔不但欠了钱,还从中捞了一笔。”
“胆子不小。”谢景明将账册合上,“这事若是被钱庄知道……”
“所以他才急着让我接盘。”尹明毓揉了揉眉心,“只要我把那些湖丝收了,钱一到手,他就能把账抹平。钱庄那边,他可以说是我压价太狠,赚不到钱还不上债。反正我是侯府夫人,钱庄不敢真拿我怎么样。”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谢景明眼神冷下来:“你这个三叔,算计起自家人来,倒是毫不手软。”
“他眼里只有钱,哪有什么家人。”尹明毓叹了口气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方才看的密信……是江南来的?”
谢景明将信纸递给她:“自己看。”
信上只有寥寥数行:
“薛万财昨夜暴毙于家中,死因不明。盐商总会内乱,徽商程万里已控制大局。新政可如期推行。”
尹明毓倒抽一口冷气: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谢景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,“死得正是时候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尹明毓看着他:“你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谢景明知道她想问什么,摇摇头,“是盐商总会内斗。薛万财这些年把持总会,压得新派商帮抬不起头。如今新政在即,他又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对抗朝廷,自然会有人容不下他。”
“可这也太巧了。”尹明毓压低声音,“你前脚刚在陛
“所以程万里必须把新政办好。”谢景明语气平静,“他若办不好,第一个怀疑他的就是陛下。薛万财的死,反倒成了他的投名状。”
烛火噼啪一声轻响。
尹明毓沉默良久,才道:“朝堂上的事,我不懂。我只知道,薛万财一死,盐商总会那边暂时不会再来找麻烦了。”
“暂时而已。”谢景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程万里掌权,新政推行会顺利许多。但江南那些旧派盐商不会甘心,他们背后的人……更不会甘心。”
“你是说王侍郎?”
“不止。”谢景明看着窗外漫天飞雪,“盐税这块肥肉,多少人盯着。新政一推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。等着吧,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尹明毓:“你三叔那边,打算怎么办?”
“按说好的办。”尹明毓也站起来,“一千两我给他,湖丝我让金娘子去验。成色若真的好,按市价收;若不好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他若再纠缠呢?”
“那我就把账册公开。”尹明毓眼神冷下来,“让他那些债主看看,他们追着要债的时候,三叔还在中间吃利息差。到时候,不用我出手,自然会有人收拾他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比我想的还要狠。”
“这不叫狠。”尹明毓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看着窗外,“这叫自保。别人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,我总不能还把脖子凑过去吧?”
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素白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。窗上映出的影子,挨得很近,近得仿佛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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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雪停了。
金娘子带着两个伙计出城验货,尹明毓则在府里等着三房的反应。她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午后,没想到辰时刚过,刘全就又来了。
这次他一个人,没带那些债主。
“二姑奶奶。”刘全一进门就跪下了,眼圈通红,“三老爷……三老爷病了!”
尹明毓手里端着茶盏,动作顿了顿:“病了?什么病?”
“昨儿夜里突然发热,说了半宿胡话,天亮时人都昏过去了。”刘全抹了把泪,“大夫说是急火攻心,又染了风寒,若不好好调养,只怕……只怕要落下病根。”
话说得凄惨,可尹明毓听着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她这个三叔,最擅长的就是装病。小时候为了躲功课装过,长大了为了躲债装过,如今为了逼她掏钱,再装一次也不稀奇。
“既如此,那就好生养着吧。”尹明毓放下茶盏,“那一千两,我让账房准备着。至于湖丝……金娘子已经出城去验了,等验完货,该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刘全急了:“二姑奶奶!三老爷都病成这样了,您就不能先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尹明毓打断他,“刘管事,我不是开善堂的。三叔若真病得厉害,我这就派人去请太医。但生意是生意,一码归一码。”
话说得斩钉截铁,不留半分余地。
刘全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二姑奶奶,和记忆中那个在尹家后宅里沉默寡言的庶女,判若两人。
那时的尹明毓,总是低着头,说话细声细气,见了谁都怯生生的。可如今……
刘全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。
“那、那老奴先回去了。”他躬身退下,脚步踉跄。
人一走,兰时便从屏风后转出来,低声道:“娘子,三老爷这病……来得也太巧了。”
“巧不巧的,不重要。”尹明毓站起身,“重要的是,金娘子那边验货的结果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提笔写了封信。信是写给江南尹家大伯父的,将三叔借款吃利差的事原原本本写了一遍,最后加了一句:
“侄女嫁入侯府,言行关乎谢家体面。三叔所为,若传扬出去,恐伤尹谢两家和气。还请大伯父做主。”
写完信,封好,交给兰时:“让可靠的人送去江南,务必亲手交到大伯父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
兰时拿着信出去了。
尹明毓重新坐下,看着窗外被雪压弯的树枝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本不想把事情做绝。可三叔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,若再不反击,只怕真要被当成软柿子捏了。
亲情?在利益面前,那点微薄的亲情,算得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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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金娘子回来了。
她脸色有些古怪,进了屋,先喝了杯热茶暖身,才开口道:“夫人,那些货……奴婢验了。”
“如何?”
“成色倒是不差,确实是上等湖丝。”金娘子顿了顿,“但数量不对。三老爷说有一百匹,可仓库里只有六十匹。守仓库的说,另外四十匹,前几日被三老爷提走了。”
尹明毓挑眉:“提走了?提去哪儿了?”
“说是……卖给了一个姓孙的商人。”金娘子压低声音,“奴婢打听了,那姓孙的,就是前日来府里要债的那个胖子。”
好一个尹维信!
尹明毓气笑了。他一边让她收那一百匹湖丝,一边又把其中四十匹偷偷卖了。这是打定主意,要从她这儿套两份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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