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行装暖,暗潮涌(2/2)
“不给。”谢景明将布袋收进怀里,抬眼看她,“还有吗?”
尹明毓被他看得耳根发热,别开眼:“没了。”
“真没了?”
“……还有一样。”她走到梳妆台前,从抽屉深处取出个锦囊,递给他,“这个,贴身带着。”
谢景明接过。锦囊沉甸甸的,打开,里头是几片金叶子,还有一张折得方正的纸。
“金叶子应急用。纸上是几个地址和人名——南边几个州府,有谢家旧部,也有我尹家的故交。若遇棘手事,可寻他们相助。”尹明毓顿了顿,“不过最好用不上。”
谢景明展开纸,上头字迹清秀,列了七八处,后头还细心地注了关系渊源、可托付何事。
他看了许久,将纸仔细折好,和金叶子一起收回锦囊,贴身放进怀里。
“明毓。”他唤她。
“嗯?”
“过来。”
尹明毓迟疑一瞬,还是走了过去。刚到他跟前,便被拉进怀里。
谢景明的怀抱很暖,带着外头沾染的寒气,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。尹明毓僵了僵,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道。
“谢什么……”尹明毓嘟囔,“又不是白给你,要收钱的。”
“多少?”
“等你回来再算。”尹明毓从他怀里挣出来,理了理衣襟,“对了,学堂挂靠族学的事,办妥了吗?”
“妥了。”谢景明道,“今日已和族老们说定,开春后便正式挂名。陈秀才的束修由族学公账出,算族学聘的蒙师。”
尹明毓松了口气:“那便好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谢景明话锋一转,“我离京后,都察院那边恐还有动作。若有人为难,你不必硬扛,一切等我回来处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尹明毓应得乖巧,“我肯定躲得远远的,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这副“我保证不惹事”的模样,忽然笑了:“你呀……”
他未尽的话里,有无奈,也有纵容。
窗外天色渐暗,又飘起了雪。
尹明毓望着那雪,忽然道:“夫君,你还记得咱们成婚那日吗?”
谢景明一怔: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尹明毓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,时间过得真快。一转眼,策儿都会给你做靴子了。”
谢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“是啊。”他轻声道,“快四年了。”
四年,足够一个孩子从懵懂到开蒙,也足够两个陌生人,变成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轻响。
许久,尹明毓轻声问:“夫君,南边……会不会有危险?”
谢景明看向她。烛光里,她侧脸柔和,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不会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只是寻常巡查,最多辛苦些,不会有危险。”
尹明毓点点头,没再问。
但她知道,他在骗她。
河道工程历来是肥差,也是险差。动了谁的奶酪,挡了谁的路,都可能招来祸患。更何况,朝中盯着靖安侯府的人,从来不少。
可她没有戳破。
有些事,彼此心照不宣就好。
“夫君。”她又唤他。
“嗯?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谢景明握紧她的手:“好。”
雪夜无声,灯火阑珊。
这一夜,谢景明没有去书房,早早便歇下了。尹明毓躺在他身侧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,久久没有入睡。
她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初嫁时他的疏离,想起红姨娘离府时他的决绝,想起匾额高悬时他的维护,也想起他说“生同衾,死同穴”时的认真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这个人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,拔不掉,也舍不得拔了。
她轻轻侧身,面向他。黑暗中,只能隐约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“谢景明。”她用气声唤他。
没有回应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,又飞快缩回来。
“平安回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等你。”
说完,她闭上眼,终于沉沉睡去。
她没有看见,身侧的人,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。
谢景明望着帐顶,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将她揽进怀里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傻姑娘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怎么会舍得不回来。”
窗外风雪愈急,却吹不散这一室温暖。
而此时的京城另一处,有人正对着一封密信,眉头深锁。
“靖安侯正月十六离京……”那人低声自语,“南边,可是个好地方啊。”
烛火跳动,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(第二百七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