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匾额至,风波平(1/2)
五日后,圣旨至谢府。
传旨的是乾清宫一位姓李的掌事太监,身后跟着八名内侍,抬着一方覆着明黄绸缎的物事。阵仗不大,却足够惊动整条街坊。
谢府中门大开,香案早已设好。谢景明着朝服在前,尹明毓按品级妆扮在后,阖府上下齐整跪迎。老夫人亦由人搀扶着立在廊下,神色端凝。
李公公展开黄卷,嗓音清亮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兹闻靖安侯谢景明之妻尹氏,柔嘉维则,淑慎持躬,贞静守礼,贤德可风。着赐‘贞静贤德’匾额一方,以旌其行。钦此。”
“臣(臣妇)叩谢皇恩。”
谢景明与尹明毓三拜九叩,礼数周全。李公公亲手将圣旨交到谢景明手中,又示意内侍揭去绸缎。
黑底金字,御笔亲题。“贞静贤德”四字苍劲浑厚,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围观的街坊邻里、过路行人,窃语声渐起。
“前几日不还说谢夫人账目不清么?”
“可不是,连官府的人都来了。”
“你瞧,这转头御赐的匾额就下来了!圣上都夸‘贞静贤德’,那些传言岂不是……”
“啧啧,打脸啊。”
李公公笑容可掬:“侯爷、夫人,陛下说了,谢夫人持家有道,堪为宗妇典范。这匾额,可是陛下御书房里亲自挑的墨,盯着匠人制的。”
“臣妇惶恐。”尹明毓垂首,“劳陛下挂心,实不敢当。”
“当得,当得。”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“陛下还说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谢夫人这般坦荡,难得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可就深了。
谢景明上前一步,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过去:“公公辛苦,请喝杯茶。”
李公公袖了,笑容更真切几分:“侯爷客气。咱家还要回宫复命,便不久留了。匾额挂何处,侯爷与夫人自定便是。”
送走天使,府门缓缓合上。外头的议论声却被关在了门外,翻涌不息。
那方匾额暂时安置在前厅。乌木鎏金,长六尺,宽二尺有余,静默地散发着皇权的重量。
老夫人由人搀着近前细看,手指轻轻抚过凹凸的金漆,良久叹道:“天家恩典,是福也是责。明毓,你往后更需谨言慎行,莫负了这四字。”
“孙媳明白。”尹明毓应得恭顺。
谢景明却道:“祖母,这匾额孙儿想好了,不挂祠堂,不悬正堂。”
“哦?那挂何处?”
“挂我院中书房外的门楣上。”谢景明看向尹明毓,“日日可见,时时警醒——警醒我自己,莫让妻室因我之故,再受无妄之灾。”
老夫人一怔,旋即明白了孙儿的深意。挂在前堂是荣耀,更是标靶;挂在私院,是珍重,是护持。她看着并肩而立的小夫妻,终是点了点头:“你们院里的事,你们自己定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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匾额移入院中那日,秋阳正好。
尹明毓坐在廊下的躺椅上,看着仆役们搭梯子、量位置、钉挂件。谢景明站在一旁亲自督看,要求分毫不能偏斜。
“其实不必如此郑重。”尹明毓啜了口桂花茶,“挂哪儿不是挂。”
“要挂就挂正。”谢景明头也没回,“歪一分,我都看不惯。”
尹明毓失笑。这人有时候执拗得可爱。
匾额悬稳,明黄绸缎再次揭开。黑金辉映,正对着书房窗扉。从窗内望出,恰好能见全貌。
仆役们退下,院中只剩二人。
谢景明转身看向她:“那日你说,三次四次便要问问,是不是有人见不得谢家内院太平。”
尹明毓挑眉:“嗯?”
“我现在可以答你。”他走到她面前,身影将她笼罩在秋光里,“不是有人见不得谢家内院太平,是有人见不得你我夫妻同心。”
尹明毓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从前我觉得,将你护在身后,风雨我来挡便是。”谢景明声音低缓,“如今才明白,最好的护法,是让所有人都看见——看见我信你,重你,谁动你,便是动我谢景明的底线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,直白得不似他往日风格。
尹明毓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里,此刻映着秋阳与她,清晰得让她心头一跳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难得语塞。
“匾额挂在这里。”谢景明指了指上方,“往后凡入此院者,抬头便见。我要他们知道,天家嘉许的贞静贤德之妇,是我谢景明明媒正娶、珍之重之的妻子。妄议者,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
风过庭院,桂子簌簌落下几粒,滚在青石地上,轻响微不可闻。
尹明毓忽然笑了,眉眼弯弯,像是卸下了什么无形重担:“好啊。那往后,我可就仗着夫君的势,横着走了?”
“随你。”谢景明唇角微扬,“只要别真去欺压良善,捅出大篓子,我都兜得住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阳光将匾额的影子投在地上,金灿灿的一片,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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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二房时,谢二爷正在书房练字。
笔锋一抖,一幅好好的《兰亭序》毁了最后一字。他索性搁了笔,问垂手立在门边的管家:“真挂了?”
“真挂了。”管家低声,“就挂在侯爷书房外头,正对着窗。阖府都传遍了,说侯爷这是摆明了要给夫人撑腰,任谁再想生事,都得先过侯爷那关。”
谢二爷沉默良久,叹道:“我这个侄儿啊……平日里瞧着冷冷清清,真护起短来,倒是雷霆手段。”
“那咱们院里……”管家欲言又止。
“约束好下人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谢二爷重新铺了张纸,“大嫂那里,也递个话,就说我说的——往后对景明媳妇,客气些。御赐的匾额都悬头上了,再动心思,就是跟天家过不去。”
“是。”
管家退下后,谢二爷提起笔,却久久未落。墨滴在宣纸上,洇开一团黑渍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谢景明还小的时候。那孩子自幼老成,喜怒不形于色,亲生母亲去时,都没在人前掉一滴泪。那时他便想,这孩子心太冷,将来怕是难有贴心人。
如今看来,不是心冷,是没遇到能让他暖起来的人。
“也好。”谢二爷喃喃自语,“家里有个明白人镇着,总比乌烟瘴气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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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鹤院西厢,红姨娘对着铜镜,慢悠悠梳着头。
大丫鬟春杏在一旁小心翼翼道:“姨娘,前头……匾额挂上了。侯爷亲自盯着挂的,就挂在正院书房外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红姨娘语气平淡。
“还有,方才二房递了话来,说往后让咱们安分些,莫要再……”
“再什么?”红姨娘透过铜镜看她,“再痴心妄想?再自不量力?”
春杏吓得噤声。
红姨娘却笑了,放下梳子,拿起妆台上一个褪色的香囊。那是很多年前,谢景明随手赏的,她宝贝似的藏到现在。
“其实我早就明白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从她进门第一天,侯爷让我退下,却留她在屋里那刻,我就明白了。只是心里总存着念想,觉得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……”
她摩挲着香囊上粗糙的绣纹:“那日侯爷说,要为我寻一门好亲事,放我出府。我还怨,觉得他薄情。现在想想,他是在给我留体面。”
“姨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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