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归途与暗礁(1/2)
五月初十,雁门关外二十里,接官亭。
谢景明勒住战马,玄色大氅在初夏的风中微微扬起。他身后是五十名精挑细选的亲兵,个个甲胄鲜明,神情肃穆。前方官道上,尘土渐起,一队打着钦差仪仗的人马正缓缓驶来。
来的不是旁人,正是回京复命的礼部右侍郎周廷芳。他特意在此停留,等候谢景明。
“周大人。”谢景明下马,拱手行礼。
“谢侯爷。”周廷芳也下了轿,面容比在边关时舒展许多,眼中带着赞许,“听闻陛下已准你回京述职,老朽特在此等候,有些话,想与侯爷私下说说。”
两人屏退左右,步入接官亭内。石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茶具。
“侯爷此番回京,正当其时。”周廷芳亲自斟茶,缓缓道,“崔琰之事,震动朝野。虽明面上只究其自身‘狂悖失察’,但明眼人都看得懂。陛下心中……亦有定见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陛下已密令锦衣卫,将崔琰在太原、京城的几处隐秘宅邸、与某些商号的往来,查了个底朝天。虽未大张旗鼓,但有些银子流向、有些人名……已是呼之欲出。”
谢景明眸光微凝: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,火候差不多了。”周廷芳放下茶盏,意味深长,“陛下仁厚,顾念宗亲体面,有些事不宜摆上明面。但敲打,是免不了的。侯爷此番回京,既是述职,亦是……一面镜子,一把尺子。”
镜子,照出忠奸;尺子,量度功过。谢景明瞬间明了。陛下要他回去,不仅是听其述职,更是要借他此次北境之功和所遭受的构陷,来敲打、甚至震慑某些不安分的宗亲势力。他回京本身,就是一种姿态。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谢景明沉声道,“只是,京城水浑,下官唯恐行事不当,有负圣恩。”
“侯爷过谦了。”周廷芳笑了笑,“你在北境能于千军万马、明枪暗箭中稳住阵脚,揪出内鬼,京城那些魑魅伎俩,又何足道哉?何况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谢景明,“尊夫人这几个月在京城,可是稳如泰山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连安国公都私下赞过,道是‘谢卿有福,内宅有镇宅之柱’。”
听到周廷芳提及尹明毓,谢景明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,但旋即恢复平静:“内子愚钝,不过是谨守本分罢了。”
“好一个‘谨守本分’。”周廷芳抚须,“如今这世道,能谨守本分,便是大智慧,大定力。侯爷回京后,想必更能体会。老朽言尽于此,祝侯爷一路顺风,早日抵京。”
“多谢周大人。”谢景明郑重一礼。
送走周廷芳,谢景明即刻启程。他归心似箭,却并未一味求快。沿途驿站换马,夜宿城池,一切按规制而行,只是将每日行程安排得紧凑至极。他不再仅仅是戍边将领,更是即将回京面对复杂朝局的重臣,需保持足够的体力和清醒的头脑。
一路南下,春末夏初的景致渐次铺开,与北地的苍茫荒凉截然不同。但谢景明无心欣赏,脑中不断梳理着北境军务交接事宜,推演着回京后可能面对的各种局面,以及……如何与明毓见面,如何应对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暗算。
京城,威远侯府。
五月的京城已有些燥热。澄心院的暖棚撤去了厚厚的棉毡,换上了透光的纱网,里面的瓜菜长势更旺,绿意盎然。那根保存在冰窖的黄瓜,依然用油纸和冰镇着,安然无恙。
尹明毓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顺天府和刑部再未上门,金娘子的铺子依旧歇业,但已无人追究。永嘉郡主又下了一次帖子邀约赏花,被尹明毓以“暑热贪静”婉拒后,便也消停了。表面看,风波已过。
但尹明毓清楚,这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停歇。她派去南城兵马司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,刘嬷嬷那个侄孙被接走后,确实不知所踪,连他那寡母也跟着不见了,邻舍只道是“投亲去了”。而刑部那边关于“刘侧妃旧案”的卷宗调阅,似乎遇到了无形的阻力,进展缓慢。
倒是青松那边,有了意外收获。他伤势痊愈后,便被尹明毓暗中派去继续追查刘侧妃之事。他扮作游方郎中,在平王府旧人聚居的南城一带走街串巷,凭借当年在军中练就的套话本事和些许医术,竟真从几个老仆零碎的回忆中,拼凑出一些往事。
“……那刘侧妃,据说是误食了相克之物,才一病不起的。可她身边一个贴身丫鬟,在侧妃病重时突然被撵出府,没多久就‘失足’落水死了。侧妃去后,她院子里的人也被打发得七七八八。”青松低声禀报,“小人顺着线索,找到了那丫鬟的一个远房表姐,如今在城外一家尼庵寄居。她起初不敢说,小人费了些周折,她才吐露,那丫鬟被撵出来前,曾偷偷找她哭诉,说是撞见了了不得的事,关于……平王爷和北边什么‘大生意’,还有……一封信。侧妃似乎就是因为那封信,才惹了祸。”
“信?”尹明毓追问,“什么信?在哪里?”
“那表姐也不知具体,只记得丫鬟提过,信是侧妃偷偷藏起来的,好像跟……已故的崔长史有关。”青松道,“丫鬟被撵后,一直惴惴不安,把那表姐当成了唯一能说话的人,才透露了这些。没多久,人就没了。”
崔长史?是已故的那个崔长贵,还是新倒台的崔琰?尹明毓心思急转。平王与北边的“大生意”,很可能就是指勾结脚行、图谋粮道甚至军械之事。刘侧妃因这封信获罪……那这封信,很可能就是关键证据!
“能找到那封信吗?”尹明毓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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