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年关掌家书(2/2)
里面是好几张信纸。开头是报平安,说一路行军虽苦寒,但还算顺利,已抵达雁门关大营,与镇北将军汇合。黑水靺鞨部族骑兵仍在关外游弋挑衅,但尚未大规模叩关。军中士气尚可,粮草辎重正在陆续运抵。
接着,笔锋一转,语气变得柔和些,问家中是否安好,老夫人身体如何,策儿功课可有进益,年节准备可还顺利。叮嘱天寒,务必注意添衣保暖,莫要贪看雪景着了凉。又说北地苦寒,但将士用命,让她勿念。
最后一张信纸,字迹似乎更匆忙些,墨色也淡了,只寥寥数行:“营中夜寒,星斗甚明,偶闻胡笳声咽。思及家中灯火,倍感温煦。一切珍重,待归。景明手书。”
没有华丽辞藻,没有缠绵悱恻,只是最平实的记述和叮嘱。但字里行间,那份牵挂与信赖,却沉甸甸地透过纸背。
尹明毓将信仔细看了两遍,才轻轻折好,放回信封。心中那根自他离去后一直微微绷着的弦,似乎松缓了些许。
平安抵达,便好。
“母亲,是父亲的信吗?”谢策不知何时跑了进来,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信封。
“是。”尹明毓将他揽到身边,抽出其中一张信纸,指着上面的字念给他听,“‘问策儿安,读书习武当持之以恒,孝顺母亲,勿令余挂怀。’——你父亲问你呢。”
谢策眼睛亮亮的,指着信纸:“父亲还说什么?”
“说你父亲已到了北边关城,一切平安,让我们放心。”尹明毓摸摸他的头,“你要不要也给父亲写几个字?等有便人,捎过去。”
“要!”谢策立刻来了精神。
尹明毓让兰时铺纸研墨。谢策握着笔,认真想了想,工工整整地写下:“父亲大人安,儿策谨遵教诲,读书练武,陪伴母亲,望父亲早日归家。”写完了,自己看了看,觉得有点短,又抬头问:“母亲,您写不写?”
尹明毓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,顿了顿,也拿起笔,在另一张纸上简单写道:“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寒甚,万望保重。明毓。”
字迹清秀,言简意赅。她将两张纸叠在一起,收好。
次日,腊月二十六。是个晴天,阳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红姨娘的小院里,一早就有人忙活。尹明毓按规矩,没去送嫁,只让兰时代表她去看着。红姨娘穿了身水红色的嫁衣,戴了尹明毓赏的一支银簪,脸上薄施胭脂,由两个婆子搀着,在未时初刻,准时从侧门上了一顶雇来的青呢小轿。
没有喧天的锣鼓,没有浩荡的送亲队伍。只有王婆子和冯娘子陪着,两个侯府的婆子跟着,一路安静地去了柳树胡同。
轿子到了郑家门口,郑秀才已穿着半新的蓝色直裰等在门前。轿帘掀开,红姨娘蒙着盖头,由婆子扶着下轿。简单的仪式后,便被迎进了门。
兰时回来禀报:“郑家备了一桌酒菜,请了左邻右舍几位长辈见证,礼数都周全。红姨娘……不,郑娘子一切都好。”
尹明毓点点头:“她院里的东西,都归置好,屋子打扫干净,暂时锁起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红姨娘出嫁,如同在侯府的水面投下一颗小石子,漾开几圈涟漪,便迅速恢复了平静。府里依旧忙碌着准备过年,似乎并未因此事有太多不同。
只是有些敏锐的下人发现,澄心院廊下新挂了一对鸽子哨,风过时,发出清越悠远的声音,像是在等着远方归来的讯息。
腊月二十七,尹明毓收到郑家托王婆子送来的谢礼——一包郑家自己做的芝麻糖,并红姨娘亲手做的一双鞋垫,针脚细密。尹明毓收了,让兰时回了一包上好的茶叶和两块尺头。
同日,北边又有一封简短的信送到,仍是报平安,说关外靺鞨似有退意,但不可松懈。随信还捎来一小包北地特有的干蘑菇。
尹明毓将干蘑菇交给曹嫂子,让年宴时添个菜。又将信给谢策看了,孩子捧着信,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。
腊月二十八,祭祖。侯爷不在,尹明毓代为主祭,老夫人从旁看着。她穿着庄重的命妇礼服,举止合度,礼仪周全,一丝不乱。族中几位长辈看在眼里,暗自点头。
祭祖毕,尹明毓才真正觉得肩上的担子松了些。最难的一关,算是过了。
夜色降临时,她独自站在廊下,看着漫天繁星。北地的星,是否也这般明亮?胡笳声咽,他在那样的寒夜里,可会觉得孤寂?
冷风拂面,她拢了拢衣襟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谢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:“母亲,我今晚能和您睡吗?”
尹明毓回头,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心中那点因思念而生的微凉,瞬间被暖意取代。
她伸出手:“来。”
屋内,灯火可亲。
屋外,星河浩瀚,风雪暂歇。
年关的脚步,已近在咫尺。而远方的征人,正在守护着这份安宁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