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铁证与暗涌(2/2)
“侯爷,尹家大爷他没走,还在门房守着。他说……他说他知道错了,恳请侯爷和夫人看在已故尹老太爷和大小姐的份上,给他一个当面请罪的机会。他还说……带来了夫人的生母,赵姨娘的消息。”
尹明毓剥栗子的手,微微一顿。
谢景明脸色一沉:“拿已故之人和姨娘来做筏子,真是无耻之尤!”他看向尹明毓,语气放缓,“你若不想见,我即刻让人轰走。”
尹明毓沉默了片刻,将手里的栗子壳扔进旁边的簸箕,拍了拍手。
“见吧。”她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人都堵到门口了,不见反而显得我们心虚。我也想知道,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。至于我姨娘的消息……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听听也无妨。”
谢景明皱眉: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尹明毓站起身,“你在场,他有些话反而不敢说。我自己去花厅见他就行。兰时,跟我来。”
花厅里,尹家大爷尹文柏正坐立不安。不过月余,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,眼下一片青黑,全无往日世家子弟的从容。见到尹明毓独自进来,他连忙起身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却又因尴尬和惧怕显得扭曲。
“二、二妹妹……”
“尹大爷还是称呼我谢夫人吧。”尹明毓在主位坐下,神色淡漠,“不知尹大爷今日前来,有何贵干?”
尹文柏被噎了一下,笑容僵在脸上,搓着手道:“谢夫人,为兄……我是来请罪的!都是我糊涂,听信小人谗言,写了那封混账信!我真是猪油蒙了心!如今追悔莫及啊!”他说着,竟要跪下。
“尹大爷不必如此。”尹明毓声音微冷,“你若是来演这出戏的,门在那边。若是真有话说,就直说。”
尹文柏动作僵住,跪也不是,站也不是,脸上红白交错。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家里忽视的庶妹,如今气势竟如此迫人。
他只得讪讪地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往前推了推:“这……这是姨娘当年留下的一支簪子,还有她贴身藏着的几封信,是写给你的……姨娘去得突然,这些东西一直被母亲……被嫡母收着,我前日整理旧物,偶然发现,特来送还给你。”
尹明毓看着那布包,没有立刻去碰。原身关于生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,只记得那是个温柔怯懦的女子,死得也早。
“尹大爷有心了。”她不置可否,“除了送还遗物,还有别的事吗?”
尹文柏见她态度依旧冷淡,心中焦急,也顾不得许多,压低声音道:“二妹妹,不,谢夫人!你救救尹家,救救为兄吧!京兆府已经盯上我了,那钱老板也被抓了!平王府那边……他们见事情不妙,想撇清干系,把罪名全推到我头上!说我利欲熏心,伪造证据构陷亲妹!这、这要是坐实了,我可是要流放的重罪啊!”
他声音发颤,是真的怕了:“谢夫人,看在你我同出一父,看在你姨娘也是尹家人的份上,你帮为兄向谢侯爷求求情,向京兆府美言几句!就说……就说是我一时糊涂,但绝非主谋,都是平王府威逼利诱!只要我能脱罪,尹家日后定唯谢侯爷马首是瞻!还有,姨娘当年……当年似乎知道嫡母一些旧事,或许对你有用……”
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。用生母遗物和可能存在的“秘密”做饵,换取自身平安,甚至反过来攀咬平王府。
尹明毓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的兄长,只觉得无比荒谬,又无比清晰。这就是世家大族,利益面前,亲情、廉耻、良心,皆可抛售。
“尹大爷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首先,我姨娘是否知道什么旧事,与我无关,更不会成为你我交易的筹码。其次,你是否有罪,罪责几何,自有朝廷律法和官府裁决。我,以及侯爷,都不会,也不能干涉司法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灰败的尹文柏:“至于你送来的这些东西,”她瞥了一眼那布包,“我会看看。若真是姨娘遗物,我收下,替姨娘谢你还记得她。若另有心思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眼中的冷意让尹文柏打了个寒颤。
“送客。”尹明毓对门外的兰时道,再无一丝留恋,转身离开了花厅。
回到澄心院,谢景明还在廊下,栗子已经烤完,他正在考校谢策的功课。
见她回来,谢景明眼神询问。
尹明毓摇摇头,示意无事,走到火炉边,看着那布包,半晌,才伸手打开。
里面果然是一支很旧的银簪,样式简单。还有几封泛黄的信,信封上写着“毓儿亲启”,字迹秀气却无力。信没有拆开过的痕迹。
尹明毓拿起信,没有立即看,只是摩挲着粗糙的信封。这或许是这具身体生母留下的,唯一一点温暖的念想。至于尹文柏说的“旧事”,她并不感兴趣。过去如何,嫡母如何,都与现在的她无关了。
她将信仔细收好,簪子也放回布包。
“怎么了?”谢景明走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尹明毓抬头,对他笑了笑,“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该断的,早就该断了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清亮的眼睛,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握住她的手,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
“断了好。”他说,“往后,你有我,有策儿,有谢家。”
谢策也跑过来,抱住尹明毓的胳膊,小脸认真:“母亲,还有我!”
尹明毓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,心里那点因原生家庭勾起的淡淡凉意,瞬间被暖流淹没。
是啊,她早已有家了。
一个真正属于她的,温暖而坚实的家。
窗外,秋日晴空,万里无云。
而京兆府的抓捕行动,已在夜幕降临前,悄然展开。平王府那位吴姓管事,在从一家赌坊出来的路上,被差役“请”走了。与此同时,另一队人马,扑向了城西那间僻静的茶楼。
风,越来越急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