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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王府春宴的成鱼哲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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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临窗的美人榻上。

尹明毓蜷在柔软的锦垫里,手里捧着本新出的话本子,正看到精彩处,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
“夫人。”兰时的声音在帘外响起,带着几分无奈,“东平王府送来了帖子,三日后王府春宴,请您务必赴会。”

尹明毓眼皮都没抬:“就说我染了风寒。”

“这……”兰时掀帘进来,将那张烫金帖子轻轻放在小几上,“已是这个月第三次推辞了。上次说是崴了脚,上上次是头风发作。王妃身边的嬷嬷昨日遇见咱们府上采买的,还特意问了句,‘谢夫人这身子骨,可要请御医瞧瞧?’”

话本里正写到侠女夜探贼巢,尹明毓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兰时见状,只得把帖子往她眼前又推了推:“这次是王府太妃亲自设宴,说是赏新得的几株西域异花。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,几乎都收到了帖子。”

尹明毓终于把目光从话本上移开,瞥了眼那帖子。

金线绣边,云纹压角,果然气派。

她慢吞吞地坐起身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:“太妃今年七十三了吧?这般年纪还有兴致折腾春宴。”

“正是因着年纪大了,才更爱热闹。”兰时一边说,一边利落地收拾起散落在榻上的果壳和点心渣,“老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,刚让李嬷嬷来传话,说让您好生准备,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
尹明毓叹了口气。

自打去年谢景明在漕运改制一事上立了大功,圣眷正隆,谢府在京城权贵圈里的地位便水涨船高。连带着她这个曾经被议论“不慈不贤”的继室夫人,也成了各府宴请的常客。

可她实在厌烦那些虚与委蛇的场合。

一群妇人聚在一处,表面说着哪家的胭脂好、哪处的绸缎新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较劲——比夫君前程、比子嗣出息、比管家手段。她每每坐在其中,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。

“母亲要去王府吗?”

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。

谢策抱着卷书站在那儿,十岁的少年已经抽条般长高了许多,穿着月白色的学子衫,眉眼间既有谢景明的清冷轮廓,又因常跟着尹明毓厮混,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通透神情。

尹明毓朝他招招手:“策儿觉得该去吗?”

谢策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,认真想了想:“若母亲不想去,便不去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父亲昨日下朝回来说,东平王世子近来在吏部当差,与父亲有几面之缘,言语间颇为客气。”

话点到为止。

尹明毓听懂了。这不是寻常赏花宴,是带着几分交际意味的场合。谢景明如今在朝中虽得圣心,却也树敌不少,东平王府这般示好,若是推拒得太明显,反倒不妥。

她揉了揉眉心:“那就去吧。”

兰时眼睛一亮:“那奴婢去准备衣裳首饰!前儿锦绣阁才送来几匹新到的雨过天青软烟罗,正好裁春衫……”

“简单些就好。”尹明毓打断她的兴致勃勃,“又不是去比美。”

“那也不能太简素。”兰时坚持,“您如今是谢府的当家主母,出门代表的可是咱们府上的脸面。”

谢策忽然开口:“母亲穿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吧,衬气色。”

尹明毓挑眉看他。

少年耳尖微红,却还强作镇定:“上次父亲也说那件好看。”

“你父亲说的?”尹明毓来了兴致,“他何时注意过我穿什么衣裳了?”

谢策抿唇笑了笑,没接话,只低头翻手里的书卷。

尹明毓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忽然软了软。

时间过得真快。当年那个躲在嬷嬷身后怯生生看她的孩子,如今已长成会关心她穿什么衣裳的半大少年。这些年她没按世俗的标准做个“慈母”,没逼他苦读诗书到深夜,没要求他必须出人头地,反倒常带他逛集市、种花草、尝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心。

可这孩子,竟也长得很好。

课业不拔尖但扎实,性格不张扬但明理,最重要的是——他活得舒展,没有那些世家子弟常有的拧巴和骄矜。

“罢了。”尹明毓站起身,“既然你们父子俩都发话了,那就好好准备。兰时,把那套珍珠头面找出来,再配那件鹅黄褙子。”

兰时欢快地应了声,转身就去开箱笼。

谢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母亲其实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“哟,学会哄人了?”尹明毓伸手揉乱他的头发,“这话跟谁学的?”

“实话。”少年躲开她的魔爪,抱着书溜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母亲那日早些回来,我让厨房做桂花糕。”

说完就跑没影了。

尹明毓看着晃动的门帘,忍不住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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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东平王府。

春宴设在王府后园的栖霞阁。此处临水而建,四面轩窗敞开,正对着一片开得正盛的桃林。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阁中,落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,别有一番意趣。

尹明毓到得不早不晚。

由丫鬟引着进阁时,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女眷。珠环翠绕,衣香鬓影,低声笑语混着淡淡的脂粉香,扑面而来。

她今日这身打扮在人群中并不打眼。鹅黄色折枝花卉纹褙子,配月白色百褶裙,头上只簪了支珍珠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绒花。可因着身姿舒展,眉眼间那股子闲适自在的气度,反倒让几个眼尖的夫人多看了两眼。

“谢夫人来了。”

主位上一个身着绛紫团花褙子的老妇人笑着开口,正是东平王太妃。

尹明毓上前规规矩矩行礼:“给太妃请安。劳太妃惦记,实在惶恐。”

“快起来。”太妃虚扶一把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,笑意更深,“早听说谢尚书家的夫人是个妙人,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,周围几个夫人的眼神却微妙起来。

京城谁不知道,谢尚书那位续弦夫人,出身不高,还是个庶女,当年嫁进去时不知被多少人暗地里笑话。这些年虽没什么错处,可也没听说有什么贤名,倒是“不管事”“爱清静”的名声传得挺广。

尹明毓只当没察觉那些目光,在丫鬟引着的座位上安然落座。

宴席很快开始。

流水般的珍馐美馔端上来,乐伎在屏风后奏起清雅的丝竹。太妃兴致颇高,一会儿夸夸这家的媳妇孝顺,一会儿问问那家的孙儿课业,阁中气氛渐渐热络。

尹明毓安静地吃着眼前的菜。

王府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,那道芙蓉鸡片滑嫩鲜美,胭脂鹅脯咸香适口,连最普通的清炒芦笋都脆生生带着甜味。她吃得专注,偶尔抬眼听听旁人说话,像极了来认真赴宴的食客。

直到太妃把话题引到她身上。

“谢夫人。”老妇人放下银箸,笑吟吟看过来,“听说贵府的小公子,今年该有十岁了吧?”

来了。

尹明毓心里明镜似的,面上却仍温顺:“回太妃,正是。”

“可进学了?在哪家书院?”

“在城东的松涛书院,跟着陈夫子读书。”

太妃点点头:“陈夫子是位严师,学问也扎实。”话锋一转,“不过谢尚书如今简在帝心,小公子又是嫡长孙,怎不请位先生到府里单独教导?我听说永安侯家的小世子,五岁起就是翰林院的学士亲自开蒙……”

这话问得刁钻。

若答“书院挺好”,显得不上心;若答“正打算请”,又像在炫耀。

几道视线齐齐落在尹明毓身上。

她却神色不变,只微微笑道:“太妃说得是。只是我家策儿性子活泛,若圈在府里对着一个先生,怕是要闷出病来。书院里同龄孩子多,一起读书玩耍,反倒开朗些。至于学问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父亲常说,读书明理为先,功名次之。孩子还小,不急。”

四两拨千斤,既没否认太妃的话,又表明了自家的态度。

太妃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起来:“谢尚书好见识。”便不再追问。

坐在尹明毓旁边的一位蓝衣夫人却接过了话头:“谢夫人说得轻巧,可这孩子的教养哪能不急?我娘家侄儿,与贵府小公子同岁,如今四书都已读完了,诗也能作几首。我家嫂嫂每日亲自督促课业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
这话里的攀比意味,连屏风后的乐声都盖不住。

尹明毓侧头看去,认出这是光禄寺少卿郑大人的夫人,娘家姓吴,在京中以“会教养孩子”出名——或者说,以“爱炫耀孩子”出名。

她夹了片鹅脯,慢条斯理地吃完,才开口:“郑小公子聪慧,令人羡慕。”

吴夫人脸上刚露出得色,却听尹明毓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家策儿前日作了幅画,画的是我院子里那架紫藤。虽笔法稚嫩,可那藤花垂落的姿态,倒有几分野趣。昨日他父亲看了,还特意让人裱了起来。”

她说着,眼角弯了弯:“孩子嘛,各有所长。能读书固然好,可若有别的乐趣,也未尝不可。”

吴夫人被噎了一下。

想说“画画算什么正途”,可人家父亲都认可了,还能说什么?

太妃适时打圆场:“是了是了,孩子开心最要紧。来来,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,厨子新琢磨的做法……”

宴席继续。

尹明毓又恢复了安静吃饭的状态,仿佛刚才那番交锋不过随口闲聊。

可座中有几个心思通透的夫人,再看向她时,眼神里已少了之前的轻慢。

能在太妃的问话下应对得体,又能不着痕迹地压住吴夫人的攀比,这份从容不惊,就不是寻常内宅妇人能有的。

酒过三巡,太妃说要去赏那几株西域异花,女眷们纷纷起身相陪。

花摆在栖霞阁外的水榭里,三株半人高的植物,开着碗口大的艳红花朵,花瓣层层叠叠,形态确实奇异。

众人围着啧啧称奇。

尹明毓站在人群外围,正想着找个借口早些告辞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道:“谢夫人好口才。”

转头,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衫子,容貌温婉。尹明毓认得,这是东平王世子妃周氏。

“世子妃过奖。”尹明毓福了福身。

周氏走近两步,与她并肩看着那些花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吴夫人性子直,说话常不过心,谢夫人莫往心里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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