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凤驾前的故人与新程(1/2)
皇后的寿宴设在六月初六,取“六六大顺”的吉意。
日子定下时,尹明毓正对着两匹新贡的云锦发愁——一匹是霞光色的,织着暗金凤凰纹;一匹是月白色的,绣着银线缠枝莲。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,可做成衣裳去赴宴,却都不太合她的心意。
霞光色太张扬,月白色太素净。她如今名声在外,穿得太招摇会落人口实,穿得太低调又显得心虚。
兰时见她犹豫,小声道:“夫人,要不……穿那身藕荷色的?您穿藕荷色最好看。”
尹明毓摇摇头。那身衣裳穿过好几次了,寿宴上再穿,不合适。
正为难着,外头传话说老夫人来了。尹明毓忙起身相迎。老夫人进来看见摊在榻上的两匹锦缎,笑了:“怎么,挑花眼了?”
“祖母。”尹明毓扶她坐下,“正发愁呢。这两匹料子都好,可做寿宴的衣裳……”
“都不合适。”老夫人接话,“霞光色是贵妃们爱的颜色,你穿着过了。月白色又太素,显得小家子气。”
她让陈嬷嬷捧过一个锦盒:“打开看看。”
尹明毓打开盒子,里头是匹天水碧的软烟罗。颜色清雅如水,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不张扬,却别致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轻轻抚过料子。
“我年轻时候得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”老夫人笑道,“你如今这身份,穿这个正好——既显尊重,又不逾矩。我让陈嬷嬷量了你的尺寸,叫针线上的人加紧赶制,初五前能做好。”
尹明毓心头一暖:“谢祖母。”
“一家人,客气什么。”老夫人拍拍她的手,“倒是你,给娘娘准备的寿礼,可想好了?”
尹明毓点点头,从柜中取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。册子封面上写着《农事新编》四个字,字迹工整清秀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夫人接过翻开。
“是这三个庄子试行新政的总结。”尹明毓解释,“里头写了怎么定章程,怎么管庄子,遇到天灾人祸怎么应对,还有补种救荒的法子。我想着,娘娘关心农事,送这个比送金银玉器更合她心意。”
老夫人仔细翻了几页,眼里露出赞赏:“好!这礼送得巧,也送得实在。娘娘见了,定会喜欢。”
尹明毓松了口气。这册子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整理完,白日处理庄子事务,夜里伏案书写,有时写到三更天。如今总算成了。
“不过,”老夫人合上册子,“你也要有准备。寿宴上人多口杂,难免有人会说闲话。尤其是三房那边……”
“三婶前几日来,说三叔身子不适,寿宴就不去了。”尹明毓道。
老夫人挑眉:“他倒是识趣。”
尹明毓笑笑,没说话。三老爷是真病还是假病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知道避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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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六,宫中处处张灯结彩。
寿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,四面环水,清风徐徐。亭内摆着二十四张席面,坐的都是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和有封号的宗室女眷。
尹明毓到得不早不晚,按序入了座。她的位置在中段,不前不后,正好。身上那身天水碧的软烟罗衣裙果然合适,既衬得人清雅,又不失端庄。
宴席开始前,照例是献礼环节。夫人们呈上的多是珠宝玉器、古玩字画,琳琅满目。轮到尹明毓时,她捧着那本册子走上前,恭敬行礼:“臣妇谢尹氏,恭祝娘娘凤体安康,福寿绵长。特献上《农事新编》一册,乃京郊三庄试行新政之总结,愿为天下农事略尽绵力。”
内侍接过册子呈上。皇后翻开看了几页,眼睛一亮:“这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是。”尹明毓垂首,“臣妇才疏学浅,若有不当之处,还请娘娘指正。”
“写得好。”皇后合上册子,对身旁的女官道,“收好了,回头本宫要细细看。”又转向尹明毓,“你有心了。这礼,本宫很喜欢。”
这话说得温和,却让在场不少夫人侧目——皇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能得她一句“很喜欢”,可比那些珠宝玉器贵重多了。
尹明毓谢恩退下。刚落座,就听见旁边一位夫人小声议论:“一本册子也值得娘娘这么夸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?”另一位夫人道,“那是新政的总结,娘娘推行新政,自然看重。”
正说着,外头通传:“江南织造府进献寿礼——”
话音落下,几个宫女引着一行人进亭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江南时兴的妆花缎子,眉目温婉,举止得体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,捧着锦盒。
尹明毓原本没在意,可当那妇人抬起头时,她愣住了。
那张脸……太熟悉了。
是沈嬷嬷。她嫡姐尹明华的乳母,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人。
沈嬷嬷也看见了她,眼神明显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上前向皇后行礼:“臣妇沈氏,奉江南织造府之命,进献云锦百匹,绣屏八扇,恭祝娘娘千秋。”
皇后笑道:“江南织造府的绣品,向来是极好的。沈嬷嬷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为娘娘效力,是臣妇的福分。”沈嬷嬷恭敬道,让宫女将绣屏展开。
那是八扇双面绣的屏风,绣的是《八仙贺寿图》。人物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如发,连八仙衣袂的飘动都绣得灵动。满座夫人都看得惊叹。
献完礼,沈嬷嬷退到一旁。宴席正式开始,丝竹声起,宫女们鱼贯上菜。
尹明毓却有些食不知味。她看着远处的沈嬷嬷,心里涌起许多往事——嫡姐未嫁时,沈嬷嬷常带着她们姐妹俩在花园里玩;嫡姐出嫁,沈嬷嬷作为陪嫁嬷嬷跟着去了谢府;后来嫡姐病逝,沈嬷嬷就回了江南……
她怎么会来京城?又怎么会代表织造府献礼?
正想着,沈嬷嬷忽然朝她这边看来,两人目光对上。沈嬷嬷微微点头,眼神复杂。
宴至中途,皇后离席更衣。尹明毓也起身,往净房方向去。走到回廊拐角时,听见有人轻声唤:“二小姐。”
她回头,沈嬷嬷站在廊柱后,眼眶微红。
“沈嬷嬷……”尹明毓快步走过去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老奴是跟着织造府的队伍来的。”沈嬷嬷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,“二小姐长大了,也……稳重了。大小姐在天之灵,定会欣慰。”
提到嫡姐,尹明毓鼻子一酸:“嬷嬷这些年,可好?”
“好,都好。”沈嬷嬷擦了擦眼角,“老奴回江南后,在织造府找了个差事,也算有个落脚处。这次进京献礼,是府里大人抬举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二小姐,老奴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嬷嬷请说。”
“大小姐当年……”沈嬷嬷声音更低了,“病得蹊跷。”
尹明毓心头一震:“什么?”
“大小姐身子向来康健,嫁到谢府后虽有些思乡,却也不至于一病不起。”沈嬷嬷眼里有泪光,“她病重时,老奴在跟前伺候。有一日她烧得糊涂,抓着老奴的手说‘水……水里有东西’。可等老奴细问,她又说胡话,听不清了。”
尹明毓手心里冒出冷汗:“嬷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奴不敢妄言。”沈嬷嬷摇头,“只是这些年心里一直存着疑。这次进京,本想去谢府看看,又怕唐突。今日见了二小姐,才敢说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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