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面圣(1/2)
宫里的召见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十一月初九,天还没亮透,内侍便到了谢府。不是传口谕,是正正经经的懿旨——皇后娘娘召谢尹氏巳时初刻进宫觐见。
尹明毓接旨时还算镇定,等内侍一走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别慌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发现指尖冰凉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外命妇进宫,夫君怎能陪同?”
“送到宫门口。”谢景明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在外头等你。”
这话给了尹明毓些许安慰。她深吸口气,开始准备——按品级着装,梳妆打扮,还要记宫里的规矩。兰时忙前忙后,把该注意的事项说了又说。
“夫人,进宫后低头走路,娘娘不问不要多话,问什么答什么,千万别多嘴……”兰时絮絮叨叨。
“知道了。”尹明毓看着镜中的自己,一身藕荷色诰命服,头上戴着珠冠,端庄得有些陌生。
她忽然想起刚嫁进谢府时,也是这样一身华服,也是这样紧张。不过那时候紧张的是如何当好一个继室,现在紧张的是如何应对一国之后。
“其实都一样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什么?”兰时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。”尹明毓站起来,理了理衣袖,“走吧,别让娘娘等。”
马车驶向皇城时,天色已大亮。初冬的清晨有些冷,街道上行人不多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谢景明坐在她对面,一路沉默。直到快到宫门,他才开口:“记住,娘娘问什么答什么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。你是内眷,不懂朝政是常理,懂太多反而惹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你那套章程,是实实在在做出成效的,不必心虚。娘娘既然召你,就是认可。”
这话像定心丸。尹明毓点点头,心里踏实了些。
宫门到了。谢景明不能再进,只能送到这里。他扶她下车,低声道: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内侍已在宫门前等候,引着尹明毓往里去。皇宫很大,红墙黄瓦,望不到头。宫道很长,走了许久,才到皇后所居的坤宁宫。
殿外已有宫女候着,见了她,福身行礼:“谢夫人请稍候,娘娘正在用早膳。”
“有劳姑姑。”尹明毓垂首站着,规规矩矩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里头传来传唤声。尹明毓深吸口气,迈步进殿。
坤宁宫正殿很宽敞,陈设却不奢华,以雅致为主。皇后坐在上首,穿着常服,正端详着手里的一本册子。见尹明毓进来,她抬起头。
“臣妇谢尹氏,叩见皇后娘娘。”尹明毓跪下,行大礼。
“平身。”皇后的声音温和,“赐座。”
宫女搬来绣墩,尹明毓谢恩坐了,依旧垂着头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后说,“让本宫瞧瞧。”
尹明毓依言抬头,视线仍落在下方。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听到一声轻笑。
“怪不得谢卿藏着掖着。”皇后放下册子,“这般品貌,确实该藏着。”
这话说得随和,尹明毓却不敢怠慢:“娘娘过誉。”
“本宫今日召你来,是想听听庄子的事。”皇后开门见山,“户部递上来的条陈,本宫看了,也听圣上提过几句。都说你那套章程好,本宫想听听,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尹明毓定了定神,把之前对户部官员说的那些,又仔细说了一遍。从庄子的现状说起,到如何定章程,如何推行,如何应对大雨抢收。
她说得实在,不夸大,也不自贬。说到庄户领钱时的场景,还特意描述了几个细节——陈老栓捧着银子流泪,妇人们摸着新棉衣哽咽。
皇后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等尹明毓说完,她才问:“依你看,这法子能在别处推行吗?”
“能,但需变通。”尹明毓答得谨慎,“各地情形不同,庄户秉性也不同。照搬照抄怕是不成,得因地制宜。”
“如何因地制宜?”
“臣妇以为,关键在于三点。”尹明毓斟酌着用词,“一要有可靠的管事,二要主家舍得让利,三要根据当地实情调整章程。比如北方旱地多,灌溉是难题;南方水田多,防涝是重点。这些都要考虑进去。”
皇后点点头,又问:“若是主家不愿让利呢?”
“那就难了。”尹明毓实话实说,“臣妇这章程能成,一是有侯爷支持,舍得让利;二是庄户实在,愿意出力。缺一不可。”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皇后笑了,“不过本宫听说,你之前说主家和庄户是‘合伙做买卖’?”
尹明毓心里一紧——这话确实说过,但对着皇后说,是不是太直白了?
她硬着头皮答:“是。臣妇愚见,主家出地,庄户出力,收成好了大家都有好处,收成不好一起担着,本就是合伙的道理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尹明毓手心又开始冒汗。这话太大胆了,皇后若是觉得她离经叛道……
“说得好。”
皇后的话让她愣住了。
“本宫这些年也常想,为何天下庄田,收成总是平平。”皇后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“听了你这话,倒是明白了——主家把庄户当奴仆,庄户自然把地当别人的地。你把他们当合伙人,他们才把地当自己的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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