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三线并进(1/2)
七月初一,武昌府已热得像蒸笼。
谢景明站在临时搭建的粥棚前,看着灾民排成长队。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香气和汗水的酸味,几个施粥的衙役衣裳湿透,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粥桶里。
“大人,”陈侍郎快步走来,压低声音,“刘通招了。”
谢景明转身往驿馆走。驿馆的值房里摆着冰块,却依旧闷热。方严等在那儿,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份供词。
“孙有财给的账本是真的。”方严将供词递上,“刘通承认,三年来修堤款项共计八万两,他分了三成,二万四千两。其中一万两送给了周巡抚的师爷周福,另外一万四千两……他说存在武昌府的‘通宝钱庄’,是替‘京中贵人’代管的。”
“京中贵人?”谢景明接过供词。
“他不肯说名字,只说是‘王大人’的人。”方严顿了顿,“下官去钱庄查了,那笔银子……三日前被人提走了。”
谢景明冷笑:“动作倒快。提银子的人呢?”
“是个生面孔,拿了刘通的印信和密押。钱庄的伙计说,那人拿了银子就出城了,往北边去了。”
往北边,就是京城的方向。
谢景明将供词放在案上:“周福那边呢?”
“周福昨天夜里……暴毙了。”方严声音发涩,“说是突发急病,可下官派人去看了,尸身面色发青,七窍有血,像是中毒。”
“灭口。”谢景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武昌府的街景,灾民在烈日下蹒跚而行,远处江堤上,修堤的民工像蚂蚁般忙碌。一切都在有序进行,可暗地里,有人正拼命掩盖真相。
“大人,”陈侍郎轻声道,“刘通一死,线索就断了。周福也死了,这案子……怕是查不下去了。”
“查不下去也要查。”谢景明转身,“方大人,你去查周福的家人。他一个师爷,哪来的一万两银子?这些钱,总有去向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谢景明看向陈侍郎,“你亲自去一趟通宝钱庄,把三年来所有大额往来的账目抄一份。尤其是和京城有往来的。”
陈侍郎犹豫:“大人,这……钱庄怕是不肯。”
“不肯?”谢景明从袖中取出钦差印信,“告诉他,这是查案所需。若敢隐瞒,以同谋论处。”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两人退下后,值房里只剩谢景明一人。他重新拿起刘通的供词,看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八万两修堤款,层层盘剥,真正用到堤坝上的,不足三成。这样的堤,怎么能不垮?
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。又要下雨了。
他想起尹明毓信中的叮嘱:“湖广湿热,注意身体。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简短的几句话,却让他心头一暖。
有她在,家就在。
深吸一口气,他重新坐回案前,开始批阅各地报上来的灾情文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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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慈宁宫。
谢莹将修补好的《江帆楼阁图》呈给太后。画卷缓缓展开,破损处已补全,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,既补足了画意,又保留了古画的沧桑。
太后看了许久,缓缓点头:“补得好。哀家说过,你比你伯父懂得变通。”
“谢娘娘夸奖。”
“哀家不是夸你,是说事实。”太后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,“你伯父在湖广,这会儿怕正跟那些人硬碰硬呢。他那性子……唉。”
谢莹垂首不语。
太后看着她:“你可知,哀家为何让你每月进宫两次?”
“民女不知。”
“因为哀家想看看,谢家的女儿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太后捻着佛珠,“你伯父走的是仕途,你走的是艺途。两条路,都不好走。可若能走通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谢家,就不只是谢家了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谢莹心头微震,却不敢深想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通报:“贤妃娘娘到。”
贤妃今日穿了身水蓝色宫装,发髻上簪着支点翠步摇,进来后先给太后行礼,目光落在谢莹身上,笑了:“居士也在?真是巧了。”
太后神色淡了些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臣妾前日得了匹苏绣,想着娘娘喜欢,便送来给娘娘瞧瞧。”贤妃让宫女奉上锦盒,又看向桌上的画,“哟,这画补好了?让臣妾看看。”
她走到画前,仔细看了半晌,赞道:“居士好手艺!这破损处补得天衣无缝,若不细看,还以为本就是如此呢。”
谢莹福身:“娘娘过奖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贤妃转身,看向太后,“娘娘,下月十五是中秋,宫里要办赏月宴。皇上说了,让各宫都出些新鲜花样。臣妾想着,居士画艺精湛,可否……为赏月宴绘一幅应景的画?”
又是这样。
谢莹心下一紧,看向太后。
太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:“中秋宴的画,自有画院操持。她一个民间女子,凑什么热闹?”
“娘娘此言差矣。”贤妃笑道,“画院那些老面孔,年年画月亮,画得匠气十足。居士的画有灵气,若肯出手,定能让皇上眼前一亮。”
这话和端阳节时如出一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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