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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四时佳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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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,晨光清冽。

谢莹画室里的灯亮了一夜。尹明毓推门进去时,小姑娘正伏在案前,眼睛盯着宣纸,手里捏着的笔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
地上散着七八张画废的稿纸,墨迹未干。

“画不进去?”尹明毓轻声问。

谢莹肩膀一颤,抬起头,眼里有血丝:“伯母……我、我不知道该怎么画。”

案上铺着的,正是要给松风斋的那幅《春山烟雨图》。纸上已有了大致的轮廓——远山层叠,近水微澜,亭台半隐。技法无可挑剔,可就是……缺了点什么。

尹明毓走到案前,俯身细看。

“太工了。”她道。

谢莹一愣:“太……工了?”

“你看这山,”尹明毓指尖划过纸面,“皴法一丝不苟,脉络清晰,像先生批改过的课业。再看这水,波纹匀整,连浪花的大小都差不多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谢莹:“松风斋要的,不是一幅完美的画,是一幅有‘气’的画。气在哪儿?在山的险峻里,在水的奔腾里,在云烟的变幻里——不在规矩里。”

谢莹怔怔地看着画,又看看自己磨出薄茧的手指。

“可我……我怕画坏了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李博士那样看重,松风斋那样的地方……我若画得不好,丢的不只是我的脸,还有伯母您的脸,谢家的脸。”

尹明毓沉默片刻。

然后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晨风灌进来,带着料峭寒意,吹得案上宣纸哗啦作响。

“莹姐儿,你来看。”

谢莹走过去。窗外是谢府的后园,假山嶙峋,池塘结着薄冰,几株老梅还在开着,红得倔强。

“你看那山石,”尹明毓指着假山,“可有规矩?东歪西斜,窟窿裂缝,可它立在那儿,就是一座山。你看那冰面,”她指池塘,“裂痕纵横交错,毫无章法,可阳光一照,碎金万点,比镜面还好看。”

她转回身,看着谢莹:“这世上最动人的东西,从来不是最工整的。是你的画要说话,不是你的笔要听话。”

谢莹望着窗外,许久,忽然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
她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。这次她没有急着落笔,而是站在那里,闭上眼,静静地站了许久。

尹明毓没有打扰,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拿起昨日没看完的账册。

晨光一寸寸移动,从窗棂爬到案头。

忽然,谢莹睁开眼。

笔尖蘸墨,落下。

不再是工整的皴法,而是泼洒般的墨色,浓淡相破,干湿相生。山不再是规矩的山,有了险峻,有了奇崛;水不再是平缓的水,有了急湍,有了回旋。她在山腰添了道飞瀑,在瀑边点了座茅亭,亭中一个极小的人影,负手而立,似在观瀑。

最后一笔落下,她搁下笔,退后两步。

画面上烟岚升腾,山色空蒙。明明是静止的纸墨,却仿佛能听见水声,感受到湿意。

“好。”尹明毓放下账册,走到案前,“这幅画,成了。”

谢莹看着画,又看看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。

“伯母……谢谢您。”

“谢我做什么?”尹明毓拍拍她的肩,“画是你画的。”

正说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兰时进来,手里捧着封信:“夫人,扬州来的急信。”

是金娘子的笔迹。信写得很短,语气却急:“绣屏遭人做手脚,金线被换,绣面污损。春娘急病,恐误工期。请夫人示下。”

尹明毓看完,脸色未变,只将信折好:“备车,我去趟悦己阁。”

“现在?”兰时一怔,“您还没用早膳……”

“回来再用。”尹明毓已走到门口,又回头对谢莹道,“画晾干了就收好,三日后我陪你去松风斋。”

“是。”谢莹应下,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位总是从容的伯母,肩上的担子,其实很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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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己阁后院,气氛凝重。

金娘子站在绣架前,脸色发白。架上那幅“江山永固”绣屏,本该流光溢彩的金线,如今黯淡无光,有几处甚至泛着诡异的青黑色。更严重的是,绣面中央被泼了不知名的污渍,墨汁般晕开,毁了整幅画面。
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尹明毓问,声音平静。

“今早。”金娘子声音发颤,“昨夜绣娘们做到子时,收工时还好好的。今早春娘来看时,就……就这样了。春娘当时就晕了过去,大夫说是急火攻心。”

尹明毓走到绣架前,俯身细看。

金线是被浸过药的,药性慢慢发作,腐蚀了丝线。污渍是后泼的,下手的人很急,泼得毫无章法。

“守夜的人呢?”

“两个婆子,都说昨夜没听见动静。”金娘子咬牙,“可门窗都锁得好好的,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是内鬼。”尹明毓接话。

金娘子猛地抬头:“夫人,我……”

“不怪你。”尹明毓直起身,“千日防贼,总有疏漏。重要的是,现在怎么办。”

她环视屋里。几个绣娘都垂着头,秋穗眼睛红肿,云姑咬着唇,手指绞在一起。春娘的绣架空着,人还在隔壁躺着。

“绣屏还能救吗?”尹明毓问。

云姑抬起头,怯生生道:“金线……全毁了。绣面……污渍已渗进去,洗不掉。”

“那就是不能用了。”尹明毓语气依旧平静,“重新绣,要多久?”

屋里一片死寂。

许久,秋穗哑声道:“这绣屏……我们四人绣了整整三十七日。如今只剩……只剩不到二十日。”

二十日,绣一幅三尺见方、工艺繁复的绣屏。

不可能。

金娘子闭上眼睛,肩膀垮了下去。

尹明毓却走到空着的绣架前,伸手抚过光洁的绣绷。

“换题材。”她忽然说。

众人一怔。

“万寿节贡礼,要的是‘好’,不是‘大’。”尹明毓转身,看向她们,“既然大绣屏来不及,就绣小的。绣一套——四幅小品,春夏秋冬,每幅一尺见方。题材……就绣‘四时佳兴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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