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各凭本事(2/2)
这个结果,比她预想的好。云绣坊是几十年的老字号,底蕴深厚,能与其分庭抗礼,已是难得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谢家绣庄的名字,从此在织造局挂上了号。
她提笔给金娘子回信,只写了两行:
“辛苦。厚赏绣娘。年关将至,诸事妥善后,可归。”
写完,封好,让兰时送出去。
刚处理完这事,外头传来一阵喧哗。脚步声杂沓,夹杂着惊喜的呼声。
尹明毓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院子里,谢景明正从马上下来。一身墨色大氅,风尘仆仆,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。他抬头,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。
片刻,他朝她点了点头。
尹明毓关上窗,理了理衣袖,走出房门。
谢景明已走到廊下。他瘦了些,眼底有倦色,但脊背依旧挺直。见尹明毓出来,他停下脚步。
“回来了。”尹明毓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府里……可好?”
“都好。”尹明毓侧身,“进屋说吧,外头冷。”
屋里炭火烧得正旺。谢景明解下大氅,兰时接过,悄声退下。两人在炭盆边坐下,一时无话。
还是谢景明先开口:“通州的事,了了。漕粮已顺利起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送去的钱……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派了大用场。那些民工,都感念你。”
“是你用得妥当。”尹明毓语气平淡,“我不过是出了点钱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。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柔和的,暖的。她说话时神情依旧平静,好像那一千四百两银子,不过是随手给出的小钱。
可他知道不是。
那些钱,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体己,是她经营铺子周转的血本。她拿出来时,没犹豫,没条件,只说“家在这儿”。
他心里有什么东西,软软地塌下去,又满满地涨起来。
“织造局的事,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我听说了。做得很好。”
“绣娘们的功劳。”尹明毓道,“我不过是给了她们机会。”
“那也是你给的机会。”谢景明道,“换个人,未必敢让一个三年的绣庄去争宫中的供绣。”
尹明毓笑了笑,没接话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兰时轻手轻脚进来,点了灯,又摆上晚膳。简单的四菜一汤,都是谢景明爱吃的。
两人对坐着吃饭。依旧没什么话,但气氛是缓的,松弛的。
吃到一半,谢策跑进来了。小家伙一见父亲,眼睛瞪得圆圆的,然后“哇”一声扑过来:“父亲!您可回来了!”
谢景明放下筷子,接住他: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通州好玩吗?雪大吗?河里的冰厚不厚?”谢策一连串地问。
“好玩,雪大,冰厚。”谢景明耐心答着,揉了揉他的头,“听说你读书有进益?”
“先生夸我呢!”谢策得意起来,又看向尹明毓,“母亲也夸我!”
尹明毓笑着点头:“是夸了。文章写得好,字也有长进。”
谢策便笑得更欢,缠着父亲说这说那。一顿饭吃得热闹,炭火噼啪,灯火温温。
饭后,谢策被嬷嬷领去洗漱睡觉。屋里又静下来。
谢景明坐在窗边,看着外头的夜色。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,星星一颗颗亮着。
“年礼的单子,我看过了。”他忽然道,“很好,不必改了。”
尹明毓正在沏茶,闻言抬头:“你看了?”
“路上看的。”谢景明接过茶盏,“你安排得妥当,我省心了。”
茶是今年的新茶,清香扑鼻。他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“莹姐儿的事,”尹明毓道,“我也自作主张了。让她画画,绣帕子,挂到悦己阁去。三婶那边……”
“三婶那边,我去说。”谢景明放下茶盏,“谢家的姑娘,能有一技之长,是好事。她既喜欢,便让她做。”
他说得自然,尹明毓心里却动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。灯下的谢景明眉目沉静,眼底有淡淡的倦色,却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。
这几个月,他瘦了,累了,可眼神却比往日更沉静,更通透。
她也一样。
“累了就早些歇着。”她轻声道,“明日还要上朝。”
“嗯。”谢景明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。
他回头看她,看了片刻,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尹明毓一怔。
“为通州的事。”谢景明声音低低的,“也为……这个家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屋里只剩尹明毓一人。
她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炭火的光一跳一跳,映在墙上,像谁的心跳。
窗外夜色深沉,星子满天。
她慢慢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暖意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温温的、妥帖的感觉。
这个冬天,似乎也没那么难熬。
因为风雪再大,总有人一起扛。
因为路再难走,总有人在等你回家。
她轻轻关上窗,吹熄了灯。
夜深了,该睡了。
明日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