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暗流涌动（1/2）

汉东的春天，空气里总裹着一股子温吞的潮气，阳光挤过云层，早把锋芒磨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，懒洋洋洒在省委家属院的林荫道上。香樟新抽的芽儿沾着湿意，石径边的麦冬草绿得发暗，偶尔几声鸟鸣掠过，反倒衬得这片院子静得像与世隔绝。

沙瑞金书记的夫人田淑华，刚送走一位串门的老同事，正弯腰把阳台上几盆建兰往阳光足些的地方挪。青瓷花盆沉得硌手，她扶着腰歇了歇，目光扫过楼下——警卫连的战士笔挺地立在岗亭旁，白手套在灰蒙的天光里格外扎眼。就在这时候，搁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响了。

这部手机可是田淑华的“自留地”，号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，除了至亲，就剩几位穿开裆裤长大的闺中密友。

她瞥了眼来电显示，脸上倏地漾开真切的笑，拿起电话就打趣：“喂，阿蓉啊，今天怎么舍得想起我这闲人了？”
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蓉爽朗又亲昵的声音，这两人是中学同学，几十年的情分，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“哎哟我的田大夫人，您这是怪我电话打少了？我可不敢，怕耽误您伺候咱们沙书记呢！”周蓉的玩笑话里满是熟稔。

田淑华笑骂：“去你的，没个正形。说吧，是不是又淘着什么好茶叶，急着来跟我显摆？”

“茶叶是有，不过今儿个先不提这个。”周蓉的语气稍稍正经了些，“淑华，有件事，我受人之托，想跟你念叨念叨，也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“受人之托？”田淑华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意外。周蓉虽说嫁得不错，丈夫在省厅上班，但她向来是个拎得清的，从不掺和这些弯弯绕绕的官场门道。“什么事还能劳动你周大小姐当说客？”

“算什么说客，就是帮人牵个线、递个话罢了。”周蓉赶紧解释，“是我一个特别要好的姐妹，叫刘梅，她丈夫是江南商会的副会长。最近啊，她认识了个挺有想法的女企业家，叫赵小慧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
赵小慧？

田淑华心里微微一动，这名字她有印象——原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女儿，一直在商界闯荡，只是跟她们这圈子没什么交集。“赵立春书记的千金？听过一耳朵，不过没打过交道。”

“对对，就是她！”周蓉的声音高了些，“这赵小慧啊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最近对咱们吕州上了心，尤其是新机场那块儿。她琢磨了个大项目，叫什么‘国际美食广场’，说是要砸重金下去，搞成个汇集全球顶级美食的地标。刘梅跟她聊过好几次，说这项目要是真能成，对吕州、对整个汉东都算是件大好事。刘梅知道我跟你关系铁，又知道我最佩服沙书记的为人和能力，就想着……看看有没有机会，让这项目能被多关注关注。”

田淑华没立刻接话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示意自己在认真听。她这人向来谨慎，涉及到沙瑞金的工作，更是半点不敢马虎。

周蓉太了解她的性子了，赶紧接着说：“淑华，咱们姐妹这么多年，你还不知道我？要不是刘梅再三保证，说这赵小慧是真心想做实业，项目规划书她也看过，确实像那么回事，还反复强调一切都按正规程序走，绝对不给沙书记添麻烦，我才不会开这个口呢。刘梅的意思也简单，不是求什么特殊照顾，就是觉得这么大的项目，要是能得到点高层的认可，再给点方向性的支持——比如在符合政策的前提下，审批流程能顺畅些，那对地方、对企业都是双赢的好事。她特别想找个机会，当面跟你说说项目的具体情况，让你帮着把把关，看看是不是真对汉东发展有益。你看……方便不？”

田淑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，心里慢慢盘算了起来。周蓉是她信得过的人，话说到这份上，已经够委婉客气了，全程都透着“帮忙看看”“把把关”的分寸。而且对方走的是周蓉这条私人关系，姿态放得极低，还反复强调“正规程序”“符合政策”，听着倒像是没什么逾越的地方。

再说赵小慧，虽然她父亲的身份有些敏感，但她本人毕竟是合法商人。一个项目要是真有价值，总不能因为她的出身就一棍子打死吧？

更重要的是，她最近常听沙瑞金在家念叨，说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，传统增长模式越来越吃力，消费这驾马车得找到新的突破口。吕州机场通航是好事，但配套得跟上啊，尤其是那种能留得住人、刺激高端消费的项目，正是眼下急需的。

“阿蓉，”田淑华沉吟半晌，缓缓开口，“你的为人我当然信得过。刘梅既然是你看重的姐妹，想来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。不过这项目，光听你说，我心里没底。这样吧，你让刘梅先把项目的详细资料——比如规划书、可行性分析什么的，整理一份给我看看。记住，一定要最真实、最全面的，别搞那些夸大其词的花架子。”

“太好了淑华！”周蓉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，声音都轻快了不少，“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！你放心，我马上跟刘梅说，让她把最实在的材料准备好。等你看过之后，要是觉得有点意思，咱们再安排个简单的茶叙，让刘梅当面跟你聊聊。保证不耽误你休息，也绝对不给你和沙书记添麻烦！”

“嗯，先看材料吧。”田淑华的语气依旧平和，但心里那根弦，已经悄悄绷紧了。她清楚，这件事一旦接了手，就不再是简单的朋友请托那么简单了。

几天后，一份包装精致、内容详实的《吕州国际美食广场项目概念规划书》，通过周蓉的手，送到了田淑华手里。

她坐在书房的藤椅上，仔仔细细地翻看着。这规划书做得是真专业，图文并茂，数据翔实得很，从市场分析、区位优势、业态规划，到投资预算、效益预测、社会贡献，简直是一应俱全。字里行间反复强调，项目将完全按照市场化运作，公开招标，依法纳税，目标是打造吕州城市新名片，促进消费升级和就业——这跟沙瑞金近期反复强调的“优化营商环境、激发市场活力”，简直是不谋而合。

通篇看下来，几乎挑不出任何明显的瑕疵，更别说违规的地方了，反而处处都透着“政绩亮点”的潜质。

二十亿的投资规模，能带动数千个就业岗位，建成后就是高端消费地标，还能快速拉动周边经济……每一个字，都像小锤子似的，轻轻敲在田淑华的心上。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出，项目落成那天，媒体争相报道，游客络绎不绝，这个项目成了沙瑞金主政汉东期间，又一个拿得出手的标志性工程。

或许……这真的是个既能造福地方，又能帮瑞金分担点压力的好机会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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