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告别宛城（1/2）

清晨的徽州省委大院，裹着一层薄得像纱的雾。林辰的车慢慢滑进去，他隔着车窗望那栋熟得不能再熟的办公楼——三年前，他就是从这儿挑起省委副书记的担子，还兼着宛城市委书记；往前再数三年，六年前的春天，他第一次来宛城赴任。如今，他要正式跟这片土地说再见，转身去汉东了。

中央组织部的两位同志早就在会议室候着。见林辰进门，领头的张副部长先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林辰同志，受中央委派，我们来跟你做工作交接谈话。”

“张部长，辛苦跑这一趟了。”林辰伸手跟他握了握，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湿气。

六年前那个春天，四十二岁的林辰从国家发改委调任宛城市委书记。那会儿的宛城，还是个靠着老工业吃饭的城市，产业转型的坎儿正卡在最难受的地方。这六年，他一步没挪地儿守着，亲眼看着这座老城，一点点蜕变成了敢闯敢试的创新之城。

会谈拢共一个小时。组织部的同志把中央的决定原原本本传到了，又掰扯了汉东现在的基本盘、绕不开的难题，还仔细听了林辰对宛城工作交接的安排。

“林辰同志，”张副部长最后看着他，语气里满是期许，“中央对你寄予厚望。汉东的局面是复杂，但我们信你能扛住。宛城这六年的变化摆在这儿，就是你接下来干事的底气。”

“请组织放心，我肯定把交接工作做扎实，尽快到岗。”林辰的话，字字落地有声。

车子驶出省委大院，一拐就上了直通宛城的高架桥。这桥是他主政宛城第三年拍板推的重点工程，硬生生把一个小时的车程，压到了二十分钟。

司机老李跟了林辰整整六年，瞅着窗外飞掠的街景，忍不住开口：“林书记，您还记得不？这高架桥开工那天，下着瓢泼大雨，您愣是站在泥地里，说这是宛城的‘发展脊梁’，砸锅卖铁也得建好。这一晃，都三年过去了。”

林辰望着窗外，点了点头，眼底漾着点怀念的光：“怎么会忘。那时候不少同志犯嘀咕，说投资太大、周期太长，怕得不偿失。但你看现在，这桥不光把堵车的毛病治好了，更关键的是，把新城区、老城区、高新区、开发区，全串成了一盘棋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李一拍方向盘，嗓门亮了些，“这六年，我可是看着宛城一天天变样。以前从开发区到市委，堵起车来能磨一个多钟头，现在二十分钟准到。企业运输成本降了，老百姓出门方便了，大家伙儿提起这桥，没一个不说‘值’的！”

车子在高架上稳稳跑着。林辰低头往桥下看，地铁三号线的工地正热火朝天，塔吊的影子晃来晃去；再往远处望，“量子谷”园区的楼群立得整整齐齐——这园区，投入运营也整整六年了。滨江公园的绿带更像条翡翠项链，沿着宛江的岸线，曲曲弯弯地铺了一路。

六年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这座城市的天翻地覆，哪一桩哪一件，不跟他林辰这六年的心血紧紧绑在一起？

市委大院门口，市长王建国带着班子成员，早就站在那儿等了。王建国是林辰当上省委副书记后提拔的，两人搭班子三年，心气儿合，配合得格外默契。

简短的交接会，就开在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。林辰没讲空话套话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，把六年来宛城的发展账，一条条、一项项，跟班子成员交了底。

“同志们，”最后，林辰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，声音沉了些，“我在宛城干了六年，跟大家伙儿一块儿摸爬滚打了六年。这六年，我们看着宛城从老工业基地，一步步往创新之城转型；看着老百姓的日子，一天比一天过得踏实。这些成绩，不是我一个人的，是在座各位，是宛城的每一个人，一起干出来的！”

交接会一散，林辰说想在市委大院里走走。王建国陪着他，两人沿着林荫道，慢慢悠悠地踱着步。

“建国啊，”林辰忽然开口，语气里满是叮嘱，“宛城，就交给你了。有几件事，你得盯紧了：滨江风光带三期工程，赶紧推进，别拖沓；老城区最后那三个片区的改造，涉及两千多户人家，安置工作一定要做细做实，不能寒了老百姓的心；还有‘量子谷’的人才引进政策，得接着完善，不能让人来了，又留不住。”

“您放心，这些事我们都记在心里，一项没落下。”王建国赶紧点头，说得明明白白。

两人聊着聊着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委大院的门口。就在这时候，院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人声，越来越近。

王建国看了眼手表，无奈地笑了笑：“林书记，看来消息还是没瞒住。市民们知道您今天要走，自发来送您了。我们劝了好几回，可大家伙儿就是不肯走。”

林辰抬脚走到门口，眼前的景象，让他瞬间愣住了。

从市委大院门口开始，沿着整条人民路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有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有抱着孩子的妇女，有穿着工装的工人，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。大家伙儿都安安静静地站着，没人喧哗，没人拥挤，就那么齐刷刷地望着市委的大门。

看到林辰出来，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一位老人颤巍巍地挤到前头，手里捧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。阳光下，那八个大字亮得晃眼：“人民公仆心系百姓”。

“林书记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哽咽着，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，“我是老城区的居民，叫陈大年。六年前您刚来宛城时，我们一家五口还挤在三十平米的老房子里，转身都费劲。是您推行的棚户区改造，让我们住上了八十平米的新房。这面锦旗，是老街区三百多户居民一起凑钱做的，您一定要收下！”

林辰双手接过锦旗，只觉得这面旗子沉甸甸的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：“陈大爷，谢谢大家。这六年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啊。”

人群里的声音一下子就炸开了，一句接一句，全是掏心窝子的话：

“林书记，滨江公园现在多漂亮啊，我每天早上都去遛弯儿！”

“林书记，‘量子谷’让我儿子找到了好工作，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！”

“林书记，政务服务中心现在办事真方便，一趟就能搞定！”
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在妈妈的鼓励下，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花，怯生生地跑过来：“林伯伯，这花是我在江边采的，送给您！我妈妈说，六年前的江边全是垃圾，臭烘烘的，现在可漂亮了！”

林辰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野花，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。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一下子就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调研宛江的光景——那会儿的江岸边，哪有什么花草，全是黑黢黢的臭水沟。而现在，这里已经变成了人人爱去的滨江公园。

他站起身，面向黑压压的人群，深深鞠了一躬。再抬起头时，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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