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人心即战场(1/2)
安置方案公示墙前,人头攒动,挤得水泄不通。
三张贴得满满当当的公告栏,白纸黑字印着《淮海能源职工分流安置实施细则》,每一条款都像秤砣,压着五千多个家庭的心跳。空气里混着烟味、汗味,还有几声憋不住的啜泣,闷得人胸口发堵。
“凭啥啊?四十五岁以上就弹性退休?我这身子骨,再干十年都没问题!”
“技能培训?说得好听!培训完找不到工作,喝西北风去?”
“买断工龄那点钱,够给孩子交半年学费不?”
群情汹涌,几个年轻职工急红了眼,拳头擂得公示栏砰砰响。维稳办的同志挤在人缝里,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衬衫后背早被浸透,扯着嗓子维持秩序,声音都喊劈了。
办公楼三层的窗前,林辰静立着,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的乱局。周明站在他身边,眉头拧成疙瘩,忧心忡忡道:“林书记,要不下去解释几句?再这么闹下去,怕要出乱子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林辰的视线在人群里逡巡,语气笃定,“等该说话的人,站出来说话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——正是五金店的那位老师傅,张建国。老人没挤在最前面起哄,就默默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攥着老花镜,凑得很近,一个字一个字地瞅着公示内容。他看得极慢,读到“技术骨干优先推荐至战略投资方”那一行时,脚步顿了很久,嘴角轻轻动了动。
突然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!
一个啤酒瓶狠狠砸在公示栏上,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骗子!全是骗子!”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手里还攥着半瓶酒,“当年进厂的时候,说好干到退休管一辈子!现在倒好,说不要就不要了!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,吵嚷声浪一层高过一层。
这汉子是铸锻车间的老钳工,叫李大有,在厂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。他红着眼眶,指着公示栏上的字,声音都在抖:“我十八岁进厂,最好的青春全耗在这儿了!现在说分流就分流,我不服!我就是不服!”
“对!不服!”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此起彼伏的附和声,像潮水似的涌过来。
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,张建国拨开人群,一步步走到李大有面前。老人没说话,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、关节变形的手,轻轻拍了拍李大有的肩膀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朝黑压压的人群,清了清嗓子。
“大伙儿,听我说两句。”
沙哑的声音不算高,却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大半嘈杂。在淮海能源,张建国是出了名的“老黄牛”,技术过硬,为人厚道,带出的徒弟遍布各个车间。他说话,没人愿意起哄。
“我先问李师傅一句。”老人的目光落在李大有身上,“你儿子,是不是在南方打工?”
李大有愣了愣,点点头,没吭声。
“那为啥不让他回厂里接班?”张建国又问。
“厂里……厂里效益不好,招工都冻结好几年了。”李大有低下头,声音小了半截。
“说得对。”张建国摘下头上那顶安全帽——那是三十年前厂里颁发的“劳模纪念帽”,红漆都掉光了,边缘磨得发白,却被擦得锃亮,“咱们这个厂,曾经多风光啊!九几年那会儿,一个月工资能买一平米房,谁家孩子能进淮海能源,那都是天大的荣耀!现在呢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那些年轻的、苍老的、愤怒的、迷茫的脸,每一张都刻着厂子的印记。
“现在咱们的工资,十年没涨过一分钱!为啥?因为厂子不赚钱了!守着那些落后的设备,耗着那些糊弄人的项目,是在吃老本,是在等死啊!”
人群里,有人悄悄低下了头。
“我知道,大家怕。”张建国的声音软了些,带着几分哽咽,“怕丢了工作,怕养不起老婆孩子,怕后半辈子没着落。这些我都怕,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也琢磨这些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布包,颤抖着手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摞泛黄的工资条,按年份整整齐齐叠着,边角都磨卷了。
“这是我进厂第一年的工资条,四十二块八毛。”老人捏起最薄的一张,举到眼前,“这是我儿子进厂那年的,八百块。这是我孙子去年高考前,我偷偷给他看的——那时候我的工资,三千二。”
他把工资条举高,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:“三十八年,从四十二块到三千二。看起来涨了不少,可大伙儿算算,物价涨了多少?房价涨了多少?这点钱,够干啥?”
人群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机器嗡鸣,风吹过,带着厂房里的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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