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放映机的光(1/2)
沈前锋推开了放映室的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胶片加热后的醋酸味,还有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息。狭小的房间被两台老式放映机占据了大半空间,机器运转时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,从镜头射出的两道强光穿透黑暗,投向影院大厅的银幕。
放映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背对着门,正弯腰查看胶片盘。
听到门响,他直起身,转过头。
沈前锋已经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——拔枪、格斗、甚至直接破窗撤离。但放映员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,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,连好奇都没有。那是一种过于正常的平静,正常到令人不安。
“来了?”放映员说,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话。
沈前锋没有回答,目光快速扫过房间。十平方米左右,除了放映机和操作台,墙角堆着几十个铁皮胶片盒,一个用来装废弃胶片的竹筐,还有一张木头凳子。唯一的窗户在侧面,外面是防火梯。
没有埋伏的迹象。
至少明面上没有。
放映员让开操作台的位置,自己退到墙边,从口袋里摸出烟卷点上。火柴划亮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。这是个真正的放映员,手上的老茧位置、弯腰时脊椎的习惯角度、甚至看胶片盘的眼神,都装不出来。
“那人说你会来。”放映员吐出一口烟,“让我把该放的放完。”
“哪个人?”沈前锋问,同时慢慢靠近放映机。
“不知道名字。”放映员摇头,“给了十块大洋,说今天下午三点场的二号机,不管谁进来,都让他看完。”
十块大洋。普通放映员一个月的工钱。
沈前锋看向正在运转的二号放映机。从镜头发出的光柱里,灰尘在疯狂舞动。但投射到银幕上的画面……
不是《乱世佳人》。
不是斯嘉丽的绿裙子,不是亚特兰大的大火。
是黑白的、颗粒粗糙的影像,画面还在轻微抖动,显然是用手持摄像机拍摄的。镜头对准的是一栋西式建筑的侧面,三层楼,砖石结构,窗户都是拱形。
虹口情报处。
沈前锋认出了那栋楼。两个月前,他和黄英在那里制造了一场爆炸,为了夺取半本密码本。那晚的细节他记得很清楚——从哪个阳台跳下,在哪根排水管上借力,落地后朝哪个方向撤离。
现在,这些细节正在银幕上重演。
画面里,一个身影从三楼阳台翻出。那人穿着深色衣服,动作利落,单手抓住阳台栏杆,身体悬空,然后松手下坠。下坠过程中在二楼窗台边缘蹬了一脚,改变方向,最后落在建筑侧面的草坪上。
整个过程七秒。
和他那晚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沈前锋盯着画面,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对。
时间不对。
他记得自己跳下阳台后,没有在二楼窗台借力——那扇窗户当时是开着的,里面有灯光,他避开了。他是直接落到一层雨棚上,再滑到地面。
而画面里的人,蹬了那扇窗。
更关键的是……
画面继续播放。那个身影落地后,快速向镜头右侧移动,消失在建筑拐角。然后,就在同一位置,十五秒后——
第二个人出现了。
同样从那个阳台翻出,同样的动作,甚至下坠的轨迹都相似。但这个人落地时出了问题。他在草坪上踉跄了一下,左腿明显弯折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身体向前扑倒,双手撑地才稳住。
虽然立刻爬起来继续跑,但那一瞬间的踉跄,被镜头清清楚楚记录下来。
左腿受伤。
沈前锋想起了什么。两个多小时前,在国泰电影院二楼B包厢,他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人,走路时左腿微跛。
不是伪装的。
是真伤。
画面在这里定格,然后开始重复播放。从第一个人跳下,到第二个人踉跄倒地,十五秒的时间差,两个几乎相同的动作,一遍又一遍在银幕上循环。
放映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咔嗒声。
沈前锋转向放映员:“这卷胶片,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?”
“嗯。”放映员弹了弹烟灰,“原封不动。那人交代,放完三遍就停。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礼帽压得很低,围巾遮了半张脸。”放映员回忆,“说话声音有点哑,像是感冒。左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,右手递钱的时候……虎口贴着纱布。”
虎口。
沈前锋走到墙角那个竹筐前。里面堆着剪下来的废胶片段,大多是片头片尾或者有划伤的部分。但在最上面几段——
有血迹。
已经发褐的血渍,蹭在胶片边缘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深色的锈迹。不多,就两三处,但很清晰。
“他碰过这些胶片?”沈前锋问。
放映员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对。他亲自检查过胶片盘,确认内容。那时候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,纱布上确实有血渗出来。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。”
不小心?
沈前锋拿起那段胶片,对着放映机的光仔细看。血迹的形状很完整,边缘有细微的纤维压痕——是纱布的纹理。如果是简单蹭到,应该是模糊的一片。但这血迹的边缘很清晰,像是有意按上去的。
按上去的。
一个受伤的人,在交接重要证据时,特意让自己的血留在上面。
为什么?
留给谁检测?
沈前锋把胶片放回竹筐。他重新看向银幕,画面还在循环。第一个人,第二个人,十五秒,左腿的踉跄。
一个念头逐渐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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