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二楼包厢（1/2）

花生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沈前锋停住脚步，侧身让过两个捧着汽水瓶的年轻人。国泰电影院下午场还没开场，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《乱世佳人》的海报贴了整面墙，费雯丽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模糊的光晕。

“先生，要包厢票吗？”

黄牛凑过来，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票根。

沈前锋摇头，径直走向楼梯。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，戴金丝边眼镜，手里拿着份《字林西报》——这是黄英通过关系弄来的装扮，像极了在租界银行上班的小开。

楼梯铺着暗红色地毯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
二楼走廊比到H。沈前锋走向B包厢，但在门前顿了顿，转向隔壁的A包厢。

黄英搞到的票是A包厢。
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。门开了条缝，他闪身进去，反手锁门。

包厢不大，六张丝绒座椅排成两排。正前方是落地玻璃窗，斜对着楼下大厅的银幕。此刻窗帘拉着，只透进些微光线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。

沈前锋没有开灯。

他走到包厢左侧墙壁，蹲下身。手指沿着墙根摸索，在靠近墙角的位置触到一处不平整——墙纸有细微的起泡，大约巴掌大小。他取出小刀，小心地挑开边缘。

墙纸

新的划痕。木屑还是浅色的，没有积灰。有人最近在这里撬开过墙板。

沈前锋看了眼手表:两点二十。离电影开场还有四十分钟，离松井约定的三点还有四十分钟。

他起身走到B包厢方向的那面墙。两个包厢共用这堵隔音墙，木质护墙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，中间嵌着装饰性的竖条。他沿着护墙板一寸寸检查，指尖感受着木料的纹理。

在齐腰高的位置，第三条竖装饰条有些松动。

非常轻微，如果不是刻意寻找，根本不会注意。沈前锋从西装内袋取出薄铁片，插进装饰条与墙板的缝隙，轻轻一撬。

装饰条向外弹开半厘米。

后面是空的。

他屏住呼吸，用铁片探入空腔。大约二十厘米深，触底。继续左右移动，铁片碰到了某种金属物体——圆柱形，表面光滑，直径约三厘米，长度……

手枪枪管。

沈前锋收回铁片，侧耳贴在墙板上。隔壁B包厢没有任何声音。他重新撬开装饰条，这次用指尖摸索空腔内部。

除了那支枪，还摸到了另一个东西。

方形，金属外壳，有旋钮和接口。小型录音设备？还是……

他小心地将那东西取出。

是个德律风根牌的微型窃听器，1936年型号，军统仓库里见过同款。外壳上有些微划痕，但保养得很好。电池仓是满的，麦克风口对着A包厢方向。

沈前锋把窃听器放回原处，又将装饰条复原。

松井知道他可能会提前来检查。

或者说，松井预判了他的预判。在B包厢墙里藏枪和窃听器，既可能是真的准备，也可能只是误导——让他以为对方会在B包厢动手，实际陷阱在别处。

他走到包厢窗前，掀开窗帘一角。

楼下大厅的灯光已经调暗，观众陆续入场。放映机光柱从后方投射到银幕上，播放着香烟和汽水的广告。几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，被引座员低声喝止。

正常的电影院，正常的下午场。

太正常了。

沈前锋的目光扫过楼下每一个入口。正门两个检票员，侧门一个清洁工在拖地，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。二楼的八个包厢，此刻只有两个门缝下透出光:C包厢和F包厢。

他退回包厢中央，开始检查座椅。

六张座椅，他一张张翻查。椅垫下，扶手内侧，甚至抬起座椅看底板。前三张都很干净，到第四张时，他在座椅与扶手的夹缝里摸到了东西。

一小撮烟灰。

不是散落的灰尘，是聚在一起的，像是从烟灰缸里倒出来，然后被刻意塞进缝隙。沈前锋用手指沾了一点，凑到鼻尖。

烟草味很淡，混杂着某种特殊的香料。

日本“金蝙蝠”牌香烟特有的味道。他在虹口情报处的档案室里闻到过，松井的办公桌上总放着这种烟。

但这能说明什么？

松井抽烟，所以在这里留下烟灰？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烟灰，想让他以为松井在这里待过？

沈前锋继续检查。

第五张座椅，扶手下方有划痕。新鲜的划痕，像是金属物品反复摩擦造成的。他趴下身，用袖珍手电照射划痕区域。

几根头发。

黑色的长发，发梢微卷，长度大约三十厘米。不是自然脱落，是扯断的——发根处有毛囊组织。

沈前锋用镊子夹起头发，装进证物袋。

“遗孀”的头发？灵堂那个女人的头发是黑色，也是卷发。但仅凭这点无法确认。

他走到第六张座椅前，也是最后一排最靠里的位置。从这个角度，既能看清银幕，又能观察整个包厢和门口。如果有人要在这里监视或伏击，这是最佳位置。

座椅表面看起来很干净。

但当他掀开坐垫时，动作停住了。

坐垫来的压痕——那是长期放置某种方形物体留下的印记，大小和窃听器差不多，但更厚。

印记很清晰，边缘还有细微的灰尘轮廓。这说明东西刚被拿走不久，灰尘还没来得及重新覆盖。

沈前锋直起身，环视整个包厢。

烟灰，头发，枪，窃听器，还有这个印记。每一样都像是线索，每一样又都可能是误导。松井在玩拼图游戏，但故意打乱了所有碎片，甚至混入了不相干的碎片。

手表指针指向两点四十。

楼下传来音乐声，电影快开场了。包厢外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，在B包厢门前停了一下，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
沈前锋立刻贴到墙边，将耳朵紧贴隔音墙。

B包厢的门开了又关。

两个人。

脚步声一轻一重，轻的那个是皮鞋，重的那个……也是皮鞋，但落地时有微不可查的拖沓感。左腿微跛。

沈前锋屏住呼吸。

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脱外套。然后是座椅被压动的吱呀声，两个人坐下了。距离很近，就在隔音墙的另一侧，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。

“……确定会来吗？”

女人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但沈前锋听出来了——就是灵堂那个“遗孀”的声音。

“他会来的。”男人的声音，日语，带着轻微的鼻音，“他太想知道了。”

松井。

虽然隔着墙，声音有些模糊，但那种语调不会错。沈前锋握紧了拳头，又缓缓松开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
“东西准备好了？”女人问。

“在扶手

一阵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在摸索什么。然后有咔哒的轻响，像是开关被拨动。

“保险打开了。”松井说。

“会不会太明显？”

“明显才好。我要他知道这里有准备，然后自己选——是硬闯，还是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

楼下传来电影开场的音乐，磅礴的管弦乐透过地板传来，微微震动。

“时间快到了。”女人说。

“再等等。他应该已经到了，可能在隔壁，可能在楼下，可能在对面楼顶。”松井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，“沈君最喜欢占据高位观察。”

沈前锋后背一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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