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信纸的水印(2/2)
除非“假死”不是最终目的,而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。这个计划需要他在某个时间点从明处转到暗处,而两年前,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酝酿了。
沈前锋睁开眼睛。
他打开系统地图。动态地图依然以法租界西区为中心,但半径已经从五百米缩小到三百米,刷新频率也变成了每小时一次。这说明系统通过某种算法,在不断缩小松井可能的藏身范围。
地图上,代表高概率区域的红色区块正在缓慢移动,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爬行的蜗牛,留下的黏液痕迹。
沈前锋盯着那个红色区块的移动轨迹。
过去七十二小时,这个区块的移动看似杂乱,但沈前锋让黄英帮忙做了轨迹记录。现在他把那些记录点画在纸上,连成线。
线在法租界西区内绕来绕去,但整体趋势是在向西南方向移动,速度很慢,平均每小时不到五十米。这种移动方式不像是在躲避追踪,反而像……在测量什么。
或者在等什么。
沈前锋的目光回到那张信纸上。
“月下孤狼虽暂隐,寒锋依旧指仇雠。”
孤狼……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天前,潘丽娟从苏州河废弃码头带回来的那支破碎注射器。检测结果显示里面残留的是高纯度医用吗啡,德国拜耳公司产,批号对应的是今年二月运抵上海的那批货。
而那批货的接收方,是日本陆军医院。
但松井如果受伤需要吗啡止痛,为什么不用日军医院的库存,反而要用德国诊所的?除非他不想让日军医院知道他的伤势,或者,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止痛。
沈前锋从抽屉里翻出陈默寄来的手绘图纸。
虹口情报处地下结构图旁边,陈默用红笔标注的那行字:“此处疑有空洞,回声异样。”
空洞。
地下空洞可以用来藏很多东西。人,武器,或者……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。
比如,大批量的吗啡。
沈前锋感到背脊一阵发凉。
如果松井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,如果他囤积了大量医用吗啡,如果他的假死只是为了转入地下执行某个需要长时间潜伏的任务……
那这个任务一定需要这些吗啡。
不是为了止痛。
是为了控制人。
沈前锋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。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,连星星都看不见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还需要更多证据。
他拿起那张信纸,最后看了一眼水印编号。
K-11-37-0028。
昭和11年3月7日。
1936年3月7日。
那天发生了什么?
沈前锋打开空间,从里面取出系统奖励的另一件物品——《东亚大事记(1930-1939)》。这是完成“截获春季清乡计划”时获得的奖励,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。
翻到1936年3月。
3月7日那一页,记录很简单:“德国宣布废除《洛迦诺公约》,重新武装莱茵兰非军事区。”
欧洲的事。
和上海无关,和松井似乎也无关。
但沈前锋的视线停在了前一页,3月6日。
“日本‘二二六事件’后续:皇道派军官清洗基本完成,统制派全面控制陆军。”
二二六事件。
1936年2月26日,日本皇道派青年军官发动政变,失败后遭到大规模清洗。整个日本陆军高层震动,大量人员被调职、退役,甚至“被消失”。
松井是统制派,还是皇道派?
沈前锋不知道。但他记得黄英曾经提过一句:松井的晋升速度在1936年后明显加快,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军官,之后却像坐了火箭,两年时间就从少佐升到大佐,调任上海特高课课长。
如果他在二二六事件中站对了队,如果他在清洗中立了功……
那么1936年3月,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。
而这张纸的生产日期,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上。
是巧合,还是纪念?
沈前锋合上大事记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他把信纸小心地收进空间——系统空间现在不只用来储物,还有一个专门的“物证存档区”,可以保持物品放入时的状态,防止进一步变质或损坏。
他需要睡觉,哪怕只睡两三个小时。
但在躺下之前,他又看了一眼系统地图。
红色区块还在移动,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方向依然是西南,朝着徐家汇的方向。
沈前锋关掉灯,和衣躺下。
黑暗中,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水印编号:K-11-37-0028。
还有松井信里的那句话:“寒锋依旧指仇雠。”
仇雠。
指的当然是他沈前锋。
但为什么是“依旧”?
就好像这场追杀,已经持续了很久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