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毒计连环(1/2)
松井放下茶杯,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宴会厅里的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,穿和服的女侍者们悄无声息地退到两侧。空气里还飘着食物的香气,但某种紧绷的东西正在取代刚才的虚假亲善。
“沈先生对上海印象如何?”松井像是随口问道。
“很繁华。”沈前锋说,“比甬城热闹。”
“是啊,上海是东方明珠。”松井微笑,“可惜明珠蒙尘,总有宵小之徒想破坏这里的安宁。比如,最近租界里发生的一些……不愉快。”
来了。
沈前锋调整了一下坐姿,右手状似无意地搭在膝盖上。隔着西装裤,他能摸到绑在小腿上的袖珍手枪轮廓。陈默特制的纽扣相机已经拍下了七张照片,包括刚才松井展示的那幅画——画轴内层的暗格里确实有微缩胶卷的痕迹。
“松井先生说的是前几天的抓捕事件?”沈前锋语气平淡,“我在报纸上看到过,说是抓捕抗日分子。”
“抗日分子。”松井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,“这个词很笼统。可能是共产党,可能是国民党残部,也可能是一些……身份不明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前锋脸上,停顿了两秒。
“沈先生从南洋归来,见多识广。”松井继续说,“您觉得,什么样的人最危险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过来。
沈前锋端起茶杯,借着喝茶的动作争取思考时间。茶已经凉了,涩味在舌根化开。他放下杯子时,已经组织好语言。
“最危险的不是拿枪的人。”他说,“是看不清立场的人。”
松井眉毛微挑:“哦?”
“拿枪的人,至少你知道他是敌人还是朋友。”沈前锋语气平稳,“看不清立场的人,今天可能是合作伙伴,明天可能从背后给你一刀。生意场上,这种人比明码标价的对手可怕得多。”
“精辟。”松井轻轻鼓掌,“不愧是经商之人。那么沈先生,您是个立场清晰的人吗?”
钢琴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弹的是《樱花》,旋律柔软,但每个音符都像在丈量着什么。
沈前锋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直接回答。说“是”,等于承认自己有立场;说“不是”,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他笑了笑,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我是个商人。”他说,“商人的立场很简单——和能带来利益的人合作,远离会带来损失的人。至于其他,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。”
“利益……”松井沉吟,“那么沈先生觉得,现在的上海,谁最能给您带来利益?”
“合法做生意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租界里的洋行,比如有信誉的中国商号。”沈前锋顿了顿,“当然,也包括守规矩的日本商社。”
这句补充很微妙。既没有完全拒绝日方,又把范围限定在“守规矩的商社”内。而松井的身份是特高课,不是商社。
松井显然听懂了潜台词。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,眼角皱纹堆叠起来。
“沈先生果然谨慎。”他说,“不过有时候,过于谨慎会错失良机。上海很快会有大变化,提前站队的人,才能分到最大的蛋糕。”
“松井先生指的是?”
“很快您就会知道了。”松井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手示意。一个侍者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过来,放在沈前锋面前。
盒子是紫檀木的,雕着祥云纹。
“一点小礼物。”松井说,“算是为刚才那幅画的误会致歉。”
沈前锋没有立刻打开。盒子里可能是任何东西——真正的礼物,也可能是陷阱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这是他在脑子里快速分析风险。
开,可能有危险。
不开,显得心虚。
“松井先生太客气了。”沈前锋说着,伸手打开盒盖。
没有机关,没有暗器。
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绒布,上面躺着一支钢笔。派克金笔,这个时代最顶级的书写工具之一。笔帽上有一圈细微的刻字,需要凑近才能看清——刻的是松井的名字,以及日期:1939.3.15。
今天是三月十四。
“这支笔是特地定制的。”松井说,“我习惯在重要的文件上签字时使用它。送给沈先生,是希望未来我们之间如果有合作,也能用这支笔签下正式的文件。”
沈前锋拿起笔。
重量适中,金属笔身冰凉。他旋开笔帽,笔尖是崭新的,没有使用痕迹。但在笔杆内部,他敏锐地感觉到一点微弱的磁场波动——很微弱,如果不是系统强化了他的感知能力,根本察觉不到。
笔里有东西。
微型定位器,或者窃听装置。
“很精致的礼物。”沈前锋将笔放回盒子,“但太贵重了,沈某受之有愧。”
“请务必收下。”松井身体前倾,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米,“这不仅是礼物,也是一份诚意。沈先生,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。您很聪明,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。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——”
他停顿,等待沈前锋接话。
沈前锋没有接。
松井笑了笑,自己继续说下去:“聪明人总想左右逢源,想在多方之间游走获利。这种想法在太平年月或许可行,但在现在这个时代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只会被所有阵营视为不可信任的墙头草。”
钢琴曲进入尾声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
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。
“松井先生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?”沈前锋问。
“不,是友善的提醒。”松井靠回椅背,“上海很快就会只有两种人——朋友,或者敌人。中间地带将不复存在。沈先生,您需要做一个选择。”
“如果我说需要时间考虑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松井很大度地挥手,“这支笔您带回去,慢慢考虑。不过……”他看了眼怀表,“时间不等人。有些机会,错过就没有了。”
侍者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。
宴会结束了。
松井起身,和沈前锋握手告别。握手时,他用了些力道,像是要把什么按进对方手里。“三天。”他在沈前锋耳边轻声说,“三天后,我希望能听到沈先生的答复。”
沈前锋收回手,掌心里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他没有当场打开,只是点头:“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走出虹口酒店时,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江水的湿气。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里,司机老陈正等着。沈前锋坐进后座,关上车门,才展开那张纸条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明晚八点,外白渡桥北侧第三根灯柱。”
没有落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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