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错误的代价(2/2)
耳鸣又来了,这次伴随着轻微的眩晕。系统惩罚机制还没结束。
他起身想倒杯水,膝盖却一软,差点摔倒。连忙扶住桌沿,桌上的电报纸哗啦散落一地。
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时,沈前锋看到其中一张纸的背面有潘丽娟写的一行小字,可能是上次来时随手记的:“小栓娘说,等儿子回来,要给他做一身新衣裳,娶媳妇用。”
字迹很轻,铅笔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沈前锋把那张纸捡起来,轻轻抚平折痕,放回桌上压好。
他坐回椅子,重新看向分析仪屏幕。新的破译结果让任务进度条从42%跳到了47%,恢复了5%。但距离完成还很远。
系统在此时弹出新提示:“鉴于宿主识别出关键陷阱,惩罚机制提前终止。奖励技能:“基础密码直觉(初级)”——提升对异常字符组合的敏感度。”
沈前锋感觉到耳鸣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,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。他闭上眼,感受这个新技能带来的变化—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是再看那些密文时,某些字符组合会自然引起他的注意,像页面上的高亮标记。
但代价是十七个人。
还有黄英离开时那个失望的眼神。
沈前锋深吸一口气,把散乱的电报纸重新整理好。CZ-038放在最上面,旁边标注了新的破译结果和“诱饵电文,勿信”的红色警告。
他需要把这个发现立刻告诉潘丽娟和黄英。
但现在是凌晨三点,所有联络渠道都要等到天亮才能启用。而且经历了这次错误,她们还会相信他的判断吗?
沈前锋推开椅子,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前。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,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。冷水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但脑子更清醒了。
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,看起来像个连续熬夜的投机商,或者赌徒。
他扯了扯嘴角,对自己笑了笑,笑容有点难看。
回到桌前,沈前锋没有继续研究电文,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纸,开始写一份详细的错误分析报告。哪里判断错了,为什么错,正确的线索应该是什么,后续如何避免同样的错误。
写到第四点时,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报告写了三页,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。这是他在原来世界的工作习惯——每次项目出问题,都要写事故分析。
只是那时候,代价可能是经济损失或者项目延期。
现在是十七条命。
沈前锋把报告折好,放进抽屉。然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小瓶营养剂——这是之前某个任务完成后奖励的补给品,能快速补充体力精力。
仰头喝下,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。几分钟后,疲惫感消退了一些,至少手不抖了。
他重新坐回分析仪前,调出所有被标记为“可能含非军事用语”的电文。新解锁的“密码直觉”技能确实有效,现在他能更敏锐地注意到那些不协调的字符组合。
比如在一份关于“军粮调拨”的电文里,突然插入了“サクラ”——樱花。
另一份“弹药库存报告”末尾,多了一句“月が绮丽ですね”——月色真美啊。
这些看似无关的插入语,可能都是某种标记,用来区分真假电文,或者标识接收对象。
沈前锋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发现。他需要更多样本,更多真实的、确定无疑的日军作战电文,来建立可靠的对比基准。
而这需要潘丽娟和黄英的帮助。
尽管她们现在可能都不想见他。
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鱼肚白。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终于熄灭了,上海即将迎来又一个早晨。
沈前锋关掉台灯,在晨光中看着满桌的电报纸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像蚂蚁,爬满了纸张,也爬进他的脑子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潘丽娟时,她说的那句话: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,只问你杀不杀鬼子。”
现在他想问自己:你救了多少人,又害了多少人?
没有答案。
只有桌上那份染血的手帕,和抽屉里那份写满错误分析的报告。
沈前锋站起身,开始收拾房间。电报纸按编号排序,分析仪关机收进特制的皮箱,笔记本和铅笔放回抽屉。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,这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书房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
除了他自己。
他换下皱巴巴的衬衫,穿上干净的西装,打上领带。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南洋商人沈先生,除了眼睛里的血丝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今天要去见法租界的一个法国商人,谈一笔西药进口的生意。这是掩护,也是系统任务的一部分——“建立上海商业网络,为后续物资筹措铺路”。
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把昨晚的发现送出去。
沈前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预先准备好的商行信纸,用暗码写下简要的发现和警告:“CZ-038系诱饵,勿信。樱花、月色等词或为标识。需更多真电文样本。”
他把信纸折成特殊的三角形,塞进一个普通的商用信封,封面写上一个虚拟的公司名和地址。这是给潘丽娟的。
另一份给黄英的,他用了军统的联络暗码,写在香烟盒的锡纸背面,内容更简略:“电文有诈,暂停行动,面谈。”
两封信会在上午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出。
做完这些,沈前锋拿起公文包,最后看了一眼房间。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地板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。
他关上门,锁好。
走廊里很安静,房东太太还没起床。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这个城市清晨的呼吸。
走到一楼门口时,沈前锋停顿了一下。
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。
他弯腰捡起。普通的白纸,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英文:“Theclockistig,Mr.Shen.”
钟在滴答作响,沈先生。
没有落款。
沈前锋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,推开大门走了出去。
上海的早晨扑面而来,黄包车的铃声,早点摊的叫卖,还有远处江面传来的汽笛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松井的钟,还在滴答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