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租界的规矩(1/2)
老陈递过来的纸条还带着机油味。
沈前锋展开,上面只有两行字:福煦路396号,找苏小姐。背面是用铅笔写的潦草警告,墨迹几乎要晕开:“租界今夜有抓捕,勿出门。”
“苏小姐?”沈前锋抬头。
修理铺里光线昏暗,老陈蹲在一台拆开的收音机前,头也不抬:“你说是陈默的朋友,就够了。”他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,“昨夜枪声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只是开始。”老陈终于转过脸,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暗沉,“法租界最近不安稳,巡捕房和日本人走得太近。你要找的人……最好白天去。”
沈前锋收起纸条,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工作台上:“还有什么该知道的?”
老陈盯着钞票看了几秒,伸手收进围裙口袋,起身走到门边,挂上“暂停营业”的木牌。铺门吱呀一声合拢,室内的空气更沉闷了。
“巡捕房有个华人探长,姓杜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在法租界混了二十年,从巡街混到探长,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卖。你要打听昨夜的事,找他最快。”
“地址?”
“贝勒路巡捕房,三楼最里间。但直接去不行。”老陈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,纸质粗劣,印着“大昌货栈”几个字,“拿这个去,就说要订两箱南洋橡胶。他会明白。”
沈前锋接过名片:“价钱?”
“看你要问什么。”老陈重新蹲回收音机前,“租界的规矩,情报分三级:街面消息五十大洋,内部动向二百,要命的事……五百起步,还不一定有。”
五百大洋。
沈前锋在心里迅速换算。这个数目不小,相当于他空间里那些盘尼西林黑市价的四分之一。但昨夜黄英被追捕的情形还印在脑子里——她闪避的动作里有种罕见的狼狈,那不是演戏。
“我要昨夜抓捕的内情,谁下的令,目标是谁,现在人在哪。”沈前锋说。
老陈手里的螺丝刀“叮”一声掉在铁皮桌上。
他慢慢站起来,盯着沈前锋看了足足十秒钟:“你确定?这种消息,杜探长未必肯卖,就算肯,价格可能翻倍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有时候问题不是钱。”老陈摇头,“是知道以后怎么办。有些事知道了,就得选边站。在上海,选错边的人活不过三天。”
沈前锋没有接话。他走到窗边,掀起百叶窗一条缝。外面是闸北典型的里弄景象,晾衣杆横七竖八,几个女人在井边洗衣服,孩子追逐打闹。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。
但昨夜枪声响了七分钟。
“我去见他。”沈前锋放下百叶窗。
老陈叹了口气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:“后门出去,右转第三个巷口有辆黄包车,车夫姓刘。坐他的车去,路上别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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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勒路巡捕房是幢三层红砖建筑,法式风格,但维护得不好,墙皮脱落了好几块。门口站着两个安南巡捕,皮肤黝黑,端着步枪,眼神空洞地看着街面。
沈前锋没走正门。
按照老陈的交代,他绕到建筑侧面的小巷,那里有道不起眼的铁门。敲三下,停两秒,再敲两下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只眼睛。
“找谁?”
“杜探长,订橡胶的。”
门开了。里面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穿着不合身的巡捕制服,袖口磨得发亮。他上下打量沈前锋,侧身让开:“三楼,楼梯口右转到底。”
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烟草的混合气息。墙壁上贴着泛黄的通缉令,照片里的人面目模糊。走到二楼时,楼上传来咆哮声,夹杂着上海话的咒骂和什么东西砸碎的声响。
沈前锋脚步没停。
三楼最里间的门虚掩着,门牌上写着“档案室”。他推门进去,房间比想象中大,堆满了铁皮柜和纸箱。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,正用放大镜看一张地图。
男人抬起头。他脸型方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的不是制服而是深灰色长衫,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玉扳指。
“杜探长?”沈前锋关上门。
“坐。”杜探长放下放大镜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大昌货栈的老陈介绍来的?”
沈前锋递上名片。
杜探长扫了一眼,随手丢进抽屉:“两箱南洋橡胶,市价二百四,我这儿三百。要现货加五十,三天内到货再加三十。”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沈前锋,“不过我看你不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“我想打听点事。”
“当然,来我这儿的都是打听事的。”杜探长往后靠进椅背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规矩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说吧,哪一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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