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善后与清理(2/2)
“现在分批离开。两个人一组,走不同的路线,绕远路回家。回去后照常上工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如果有人问起昨晚,就说吓坏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停顿一下,语气加重:“特别是李石头的事,谁也不许私下议论。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声音参差不齐,但足够坚定。
工人们开始分批离开。每个人走之前,都会和潘丽娟对视一眼,那眼神里有信任,有依赖,也有劫后余生的惶恐。
潘丽娟一一回望,用目光告诉他们:我还在这里。
等最后一个人离开,砖窑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年轻女工——小梅,潘丽娟发展的预备党员。
“娟姐,李石头他……”小梅终于忍不住问出来。
“等老赵回来再说。”潘丽娟打断她,“现在,你把这里清理干净。血迹用土埋掉,碎布片烧了,吃剩的东西带走。一点痕迹都不能留。”
“是。”
小梅开始忙碌。潘丽娟则走到窑口,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甬江城。
码头的方向还有黑烟升起,但已经淡了很多。日军应该还在戒严,在搜捕漏网的人,在清点损失。松井现在一定很愤怒,但也一定很得意——他钓到了鱼,虽然鱼挣扎得厉害,还咬坏了鱼饵。
沈前锋怎么样了?
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。潘丽娟想起爆炸前,江面上那声巨响。那不是普通的炸药,威力大得吓人。之后隐约听到汽艇追击的声音,再后来,码头的混乱掩盖了一切。
他还活着吗?黄英呢?
潘丽娟强迫自己收回思绪。现在不是担心他们的时候。她有自己的责任,有自己的队伍要带。
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
老赵回来了,脸色铁青。跟他去的两个人留在外面警戒。
“娟姐。”老赵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“李石头家……没了。”
“什么叫没了?”
“房子烧了。昨晚的事,邻居说是失火,但我去看了,火是从屋里同时烧起来的,有人泼了油。”老赵深吸一口气,“三个孩子……都没跑出来。邻居说听到孩子的哭声,但火太大,没人敢进去。”
潘丽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。
“还有,”老赵继续说,“我在废墟边上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心,是一枚铜纽扣。码头工人制服上的那种,很常见。但纽扣的缝线上,沾着一点黑褐色的东西。
潘丽娟接过来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是血。已经干透了。
“李石头可能已经死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日本人用完他,就灭了口。连孩子都不放过。”
小梅停下了手里的活,捂住嘴。
窑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——这座城市正在像往常一样醒来,仿佛昨晚的血与火只是一场噩梦。
潘丽娟把那枚纽扣紧紧攥在手心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老赵,你带小梅先撤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平静,“去二号备用点,等我消息。”
“娟姐,那你……”
“我还要等一个人。”
老赵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潘丽娟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拉了小梅一把,两人迅速消失在窑外的晨雾里。
潘丽娟重新靠回窑壁,闭上眼睛。
她在等沈前锋。如果他还活着,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她。如果等不到……那她也有必须继续做的事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阳光斜斜地照进砖窑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缓缓落下,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,落在烧尽的灰烬上,落在昨夜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共同呼吸过的空气里。
潘丽娟睁开眼睛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沈前锋之前给她的那个急救包。包装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,材质也从未见过。
她轻轻抚过光滑的表面,然后把它重新藏回最贴身的口袋。
外面传来鸟叫声。三长一短。
潘丽娟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尘土,朝窑口走去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战争还在继续。而她要做的,是在这片废墟上,把火种重新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