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烽火燃江(2/2)
现在潘丽娟知道答案了。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,一个人潜入水下,去炸日军重兵把守的鱼雷库。
愚蠢。
莽撞。
不要命。
她在心里骂了一连串,但脚步越来越快。
染坊在城西郊区,以前是给布匹染色的作坊,后来因为污染江水被关停,已经荒废两年。沈前锋选这里作为汇合点,是因为它位置偏僻,而且有一个废弃的地窖可以藏身。
潘丽娟在距离染坊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下,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。
染坊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,瓦片残缺,窗户黑洞洞的。院子里长满荒草,夜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响。
没有灯光,没有动静。
但她没有贸然靠近。而是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三块小石子,朝着染坊东侧墙角扔去。
石子落地,发出轻微的哒哒声。
这是约定的暗号——如果安全,就用同样节奏回应。
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,每一秒都粘稠缓慢。
然后,从染坊里传出了回应:两声敲击,很轻,像是用手指关节叩击木板。
潘丽娟松了口气。
她猫着腰穿过荒地,翻过坍塌的土墙,落在染坊院子里。地窖入口在正屋的灶台
地窖里有一股霉味和尘土味。但此刻,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是我。”她低声说。
油灯点亮了。
昏黄的光圈里,陈默抬起头,脸上沾着泥灰,眼睛通红。他身边躺着一个人,浑身湿透,闭着眼睛,胸口缓慢起伏。
是沈前锋。
潘丽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她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查看。
沈前锋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,水迹在地面晕开一片。右手手臂有一道很深的划伤,已经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,但血还在渗。
“他怎么了?”她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。
“体力透支,可能还呛了水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,“从江里爬上来的时候,他几乎站不稳。我扶他过来的路上,他吐了两次,都是水。”
潘丽娟伸手探了探沈前锋的额头。烫得吓人。
“发烧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我找过了,地窖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半缸发霉的雨水。”
潘丽娟没说话。她解开沈前锋湿透的外衣,发现他胸前和后背有多处擦伤和淤青,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肋,紫黑一片,像是被重物撞击过。
“鱼雷库……”陈默低声说,“炸成功了。我在江边看到了,整个地面都塌下去了。日本人现在肯定乱成一团。”
“代价太大了。”潘丽娟说。
她从自己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止血粉,撒在沈前锋手臂的伤口上。然后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截布料,重新包扎。
动作很轻,但沈前锋还是皱了皱眉,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……潘……掌柜?”他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别说话。”潘丽娟说,“你发烧了,需要药。”
沈前锋想摇头,但脑袋重得抬不起来。他感觉到寒冷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冷,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闪烁。
【主线任务:破坏日军码头扩建(进行中)】
【阶段目标一:摧毁鱼雷库(已完成)】
【任务奖励:储物空间扩容至8立方米;技能“基础日语精通”已解锁】
【警告: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,建议立即治疗】
治疗。说得简单。
沈前锋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只发出气音。他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——水雷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下形成巨大的空腔,他被水流卷着撞向墙壁,肋骨可能断了。然后是坍塌,混凝土块砸下来,他拼命游,从即将被淹没的通风管道挤出去。最后一段是憋着气潜游,肺快要炸开的时候才浮出水面。
陈默在岸边接应他,两人连滚爬爬离开江边。路上遇到一队巡逻的日军,躲进臭水沟里等了十分钟。
能活下来,已经是运气。
“黄英那边……”他挣扎着问。
“还没消息。”潘丽娟说,“但我看到她安排的狙击点开火了,至少牵制了一部分日军。现在整个码头都乱了,她应该能脱身。”
沈前锋点头,然后剧烈咳嗽起来。每咳一下,左肋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潘丽娟扶住他,手掌贴在他后背,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“你需要医生。”
“不……行。”沈前锋咬牙,“现在全城……都在搜捕……不能暴露……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有药。”他打断她,“在我的……空间里。”
潘丽娟愣住。
她记得那个急救包,记得他凭空取物的能力。但那是她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看到。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,像共同的秘密被埋在心底。
现在他说,空间里有药。
“怎么拿?”她问。
沈前锋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系统。8立方米的空间比之前大了不少,里面除了原有的装备,还多了一些新东西——系统奖励的药品箱,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他集中精神,想着“取出抗生素、退烧药、注射器”。
下一秒,一个金属小箱子出现在他手边。
潘丽娟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箱子,呼吸停了一瞬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迅速打开箱子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玻璃药瓶、铝箔包装的药片、一次性注射器,还有酒精棉和止血带。所有东西的包装都很奇怪,文字也不是中文,但她能认出一些图案标识。
沈前锋指了指一个蓝色的药瓶,又指了指一板白色药片。
“这个……注射。这个……口服。”
潘丽娟拿起注射器。她受过简单的医疗训练,知道怎么打针。但用这种奇怪的药,她还是犹豫了。
“你确定?”
沈前锋点头。系统出品的药品,至少比这个时代的磺胺要安全有效得多。
潘丽娟不再犹豫。她用酒精棉消毒药瓶橡胶塞,抽取药液,排空空气。然后找到沈前锋手臂的静脉,针尖刺入,缓缓推注。
药液进入血管的瞬间,沈前锋感觉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。不是不舒服的凉,而是缓解了体内灼烧感的清凉。
然后是退烧药,潘丽娟扶他起来,喂他用水送服。
做完这些,她已经满头大汗。
“让他休息。”陈默小声说,“我守着。”
潘丽娟点头,在沈前锋身边坐下。油灯的光跳动了一下,地窖墙壁上的影子随之晃动。
她看着沈前锋渐渐平稳的呼吸,看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那种感觉,不是感激,不是敬佩。
是更复杂的东西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——在药铺后堂,他一身狼狈,眼神却锐利得像刀。他说自己是南洋商人,但她一眼就看穿他在说谎。
后来她试探他,设计他,甚至怀疑过他。
可每一次,他都会用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。
现在她知道了他的秘密的一部分。那个能凭空变出东西的能力,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。
但她不打算问。
就像他从来不问她地下党的具体行动,不问她为什么选择这条路。
有些东西,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。有些信任,不需要言语来证明。
地窖里安静下来。
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,还有狗吠。日军还在搜捕,但声音已经很远。
潘丽娟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今晚还没结束。天亮之后,还有更多事要处理。受伤的同志要转移,行动结果要上报,日军的报复要应对。
但此刻,在这间发霉的地窖里,她允许自己休息几分钟。
就几分钟。
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,渐渐微弱下去。
黑暗重新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