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源流风暴下的庄园(六)(1/2)
厄伦菲尔家的闭幕晚宴没有在中央大厅举办。
赛奥把他们带到了西翼尽头一扇星落泉从来没注意过的门后面,推开才知道,门后面藏着一个独立的宴会厅。
说是宴会厅,其实不大,大概能容纳一百来人的空间,层高不算夸张,天花板是跟走廊同款的石质穹顶,沿着穹顶弧线嵌了一圈暖色灯带,光线柔到刚好看清对面人的脸,再暗一点就该点蜡烛了。
事实上还真有蜡烛。
几张方桌散落在厅内,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手掌高的铜烛台,烛火微微晃着,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暖影。
桌布是没有任何纹样的亚麻本色,餐具是磨砂银,酒杯是手工吹制的薄壁玻璃。
没有庸俗的镀金穹顶或全息霓虹,厄伦菲尔家族对“奢华”的定义建立在对稀缺资源的绝对占有上。
照明完全依赖每个圆桌中央的天然蜂蜡小烛台,在这个时代,让真正的明火在铺满昂贵地毯的室内燃烧,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的特权。
一列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拉着古老的曲目,没有任何电子扩音设备,全凭建筑本身的声学穹顶产生共鸣。
“那边穿灰西装的是宪章基金会的理事,汉斯·冯·布伦纳。”
凯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他比星落泉高了将近三十厘米,星落泉穿着高跟鞋还是低了他一个头。
他微微弯腰,嘴唇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学术上没什么建树,但他管着基金会三分之一的经费审批权,凯米尔拉每年从他手上过的项目拨款差不多有四十亿信用点。”
“四十亿?”星落泉嘴角抽了一下,老实说,当一个数字大到一个程度,她反倒没什么感觉了。
“他旁边那个戴单片眼镜的矮个子,别盯着看,那是源流伦理委员会的常任委员,奥托·莫拉维克,看着不起眼吧?但所有涉及源流实验的项目伦理审批都要经过他那一关,他不点头,你的论文连发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长得跟个奸商似的。”
“他以前就是奸商。”
星落泉差点笑出声,凯撒在她耳边轻轻“嘘”了一下。
一个穿着黑马甲的服务生端着银色托盘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,托盘上摆着几杯香槟和一小碟开胃小食。
星落泉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,安静得像个影子,但每次星落泉回头看他,他都恰好在一臂之内。
凯撒带着星落泉穿过人群,在冯·布伦纳面前停下来。
“布伦纳先生,这是我的朋友——星落泉,星落,泉,UCA新芽杯的冠军队长。”
冯·布伦纳是个五十来岁的圆脸男人,灰色西装裁剪得很好,肚子不小但被遮得体面。
他上下打量了星落泉一眼,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瞬。
“新芽杯冠军?年轻有为”他伸出手。
星落泉跟他握了一下。
“星落泉小姐,我对UCA的青训体系,好像叫摇篮吧?我很关注,你的战队叫什么?”
“陨星小队。”星落泉说,然后她记起陆竹葵的叮嘱,于是扯了下嘴角,露出一个甜到有点假的笑。
但这张脸天生作弊,哪怕笑得假,那双圆眼睛和脸颊也能以假乱真。
冯·布伦纳笑了:“很好的名字,将来有机会的话——”他看了凯撒一眼,从内袋掏出一张名片,“如果你们的战队需要赞助方面的建议,可以联系我。”
看着星落泉接过了名片,凯撒适时地把话题接过去,跟冯·布伦纳聊了几句宪章基金会的近期方向,然后礼貌地告辞。
转到下一桌。
“角落里坐着喝红酒的那位,”凯撒又弯下腰,嘴唇几乎贴着星落泉的头发,“海因茨·勒默尔,源流材料学的元老级人物,阿维拉的导师,退休了,但在学界的人脉——”
“等等,”星落泉仰头看他,“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?”
“这是我家的宴会。”
陆竹葵没有跟上去,她端着一杯果汁,独自站在大厅边缘的一方高脚桌前。
她静静地看着凯撒带着星落泉游走,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学者在凯撒面前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凯撒把星落泉带到冯·布伦纳面前的时候,陆竹葵在远处看到星落泉笑了。
然后她自己也笑了一下。
桌上的铜烛台里烛火微晃,暖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流动的阴影。
一杯泛着细密气泡的香槟从左侧递了过来,轻轻磕在陆竹葵的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。
“不介意我搭个伴吧?”
陆竹葵转过头,是阿维拉。这位源流材料学教授手里端着同样款式的酒杯。
跟白天不太一样,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,袖口同样挽了两圈,短发用一只小夹子别到了耳后。
“陆小姐,”她笑了一下,“独自一人?”
“队长在前面社交,我在后面观察,”陆竹葵没有接那杯香槟,“谢谢,我还未成年,请见谅。”
“那确实不太合适,抱歉,”阿维拉笑着把那杯香槟收回去,自己喝了一口,“不过观察这件事,你做得比很多大人都好。”
陆竹葵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听说了一件事,”阿维拉靠在桌沿上,语气很随意,“今天上午茶歇的时候你和科尔聊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据说你优化了德利欧的先驱者基因座覆盖率数据模型?”
“过奖了,”陆竹葵垂下眼睑,看着杯子里上升的气泡,“只是对德利欧教授的数据有些疑惑,科尔先生的解答补全了我的盲点而已。”
“太谦虚了,能在源流抑制酶的阻断机制上挑出德利欧的毛病,可不是所谓的疑惑能概括的,”阿维拉轻笑了一声,肩膀微微向陆竹葵的方向倾斜,“我听说你们在UCA的比赛里刚拿了冠军?什么级别的比赛?大区联赛?”
“只是UCA摇篮的青训赛,新芽杯,离正赛的门槛还很远。”陆竹葵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阿维拉点了点头,眼角的余光似乎在捕捉陆竹葵的每一个微表情:“不愧是天上谣出来的青年才俊,天上谣的门规森严,鲜少入世,但最近一年,UCA里加上陆小姐,足足出现了三名天上谣的嫡传弟子。”
“看来古老的宗门也开始对现代源流竞技感兴趣了。”
陆竹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阿维拉主动搭话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,天上谣作为隐世的源流大宗,掌握着许多源流技术,这是任何一个材料学或生物学研究者都渴望接触的宝库。
这很正常,陆竹葵不反感,但她也不打算透露自家的事。
“阿维拉博士太抬举了,”她把话题拐了个弯,“倒是您的研究我很感兴趣,源流抑制材料对源流通道表达的被动干涉机制,对吗?今天下午的报告里有一位提到了类似方向的实验设计,我觉得跟您的思路可能有交集……”
阿维拉的眼睛亮了,学术是每个研究者最容易被打开的缺口,她开始聊自己的研究。
陆竹葵听了一会儿,适当地点头像适当地提问。
然后她把话题顺着拐到了她真正想去的地方:“说到源流研究的伦理问题——德利欧教授的理论其实很可惜,”她叹了口气,“我听凯撒说,您的学生曾经在德利欧教授的研究所实习过?受到了一些……不太公正的对待?”
阿维拉脸上的笑容停滞了。
她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,眉头因为疑惑而向中间聚拢,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竖纹。
“什么学生?”阿维拉的声音里带着不解,“宪章基金会今年根本没有给我批研究生的名额,我手底下连个帮我倒咖啡的助理都没有,更别提什么去凯米尔拉公司实习的学生了,我跟德利欧的实验室从来没有任何人员交集。”
大厅里依然回荡着悠扬的弦乐,但陆竹葵的耳膜深处却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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