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痕迹(1/2)
林默把车停在老毛巾厂废弃的仓库区。这一片早就没生产了,围墙倒了大半,野草长得有半人高。他把车藏在几棵泡桐树的阴影里,熄火,坐在黑暗中抽烟。
手里那份卷宗复印件翻得有点卷边了。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又看了一遍肖建国最后那篇工作笔记——“高明源那条线有突破,约了明天见面”。
明天,就是他的死期。
烟抽到第三根,东边天空开始泛白。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。缸里已经积了五六个烟蒂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响了七声,那边接了,没说话。
“是我。”林默说。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,然后是吴彬压得很低的声音:“林区长,您在哪?”
“外面。”林默顿了顿,“昨天交代你查的事,有结果吗?”
“查了。”吴彬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说话,“高明源那个138开头的座机,从三年前开始,一共打出过四百多通电话。其中十七通打给同一个手机号,机主叫……”
“李振国。”林默接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林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还有呢?”
吴彬咽了口唾沫:“那个号码,去年三月停机了。但我查到,它在停机前一个月,有笔两万块的充值记录,是通过现金缴的,缴费点在城西邮局。我托人调了监控——缴费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,但身高体型……很像老宁。”
老宁。高明源的司机兼打手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所有碎片开始拼凑——肖建国查高明源,发现他和李振国有联系。约好见面拿证据,却死在去见面的路上。车在“刘彪表哥”的修车厂动过手脚。结案报告上签着李振国的名字。
太干净了,所以不可能是巧合。
“林区长,”吴彬的声音里透着不安,“这些材料……还要继续查吗?”
“查。”林默说,“但换种方式查。别用办公室电脑,别走正规流程。找信得过的人,私下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林默顿了顿,“帮我找个地方,要安全,隐蔽,能住人。”
吴彬那边顿了一下:“您要用?”
“可能。”林默没多说,“找到后发地址给我,钥匙放老地方。”
挂了电话,天已经大亮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这座城市又要开始新的一天。
林默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仓库区。街边早点摊冒着白气,上班族匆匆走过,没人注意这辆沾满泥点的黑色轿车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周涛发来信息:“肖阳家楼下那个眉毛带疤的男人,我查到是谁了。”
林默把车靠边停下。“谁?”
“叫孙老四,以前在码头混,犯过事,故意伤害判了五年,去年刚出来。”周涛紧接着又发来一条,“他有个弟弟,叫孙老三,就是前天晚上在码头小库房被打的那个工人。”
兄弟俩。一个在码头“工作”,一个在肖阳家楼下盯梢。
林默打字:“人在哪?”
“孙老四昨天中午退了出租屋,走了。房东说他把东西都拿走了,像是要出远门。”周涛停了停,“但我查了车站和高速口的监控,没他的记录。”
“还在宝山。”
“应该是。”周涛说,“林区长,您要小心。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林默放下手机,看向后视镜。镜子里,自己的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。他想起昨晚周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可能早就感觉到了”。
肖建国感觉到了,所以留下工作笔记。
周涛感觉到了,所以把卷宗藏在家里三年。
现在肖阳……他感觉到了什么?
手机又震。这次是陈为民。
“林默,九点来我办公室,有事说。”区委书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看了眼时间。七点二十。
他掉转车头,往区政府方向开。
上午九点,林默推开陈为民办公室的门时,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除了陈为民,还有区人大主任老郑,组织部长赵春梅,以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——是冯国栋的秘书。
“林区长来了,坐。”陈为民指了指沙发空位。
林默坐下。茶几上摆着几份红头文件,最上面那份标题是:《关于召开宝山区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的请示》。
“人代会的事,”陈为民开门见山,“市里批了,下周五召开。议程已经拟好,主要就是审议几个报告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人事事项。”
林默明白“人事事项”指什么。他代理区长四个月了,按程序,这次人代会要正式选举区长。
“组织部这边已经完成考察了。”赵春梅接过话,声音很官方,“林默同志在代理区长期间,工作认真负责,特别是在安全生产、棚户区改造等方面,取得了较好成效。考察结果符合任职要求。”
老郑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喝茶。
冯国栋的秘书推了推眼镜,开口了:“冯书记让我转达,督导组对宝山的工作是肯定的。特别是林默同志,年轻有为,敢于担当。希望这次人代会能顺利召开,选出群众满意、组织放心的领导班子。”
场面话,一句接一句。
林默听着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陈为民表情平静,看不出想法。赵春梅公事公办。老郑低头喝茶。冯国栋的秘书面带微笑,但眼睛藏在镜片后面,看不真切。
“谢谢组织信任。”林默说,“我一定全力配合,确保会议顺利召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为民笑了,笑容却没到眼底,“林默啊,这段时间你辛苦了。人代会前,该放的工作可以放一放,集中精力准备会议。特别是那个安全生产整治方案,可以先缓一缓,等会议结束再说。”
缓一缓。又是这三个字。
林默没接话,只是点头。
会议开了不到半小时就散了。林默起身时,陈为民叫住他:“林默,留一下。”
其他人识趣地离开。门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坐。”陈为民指了指沙发,自己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默,“早上去哪了?”
“办点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陈为民转过身,“林默,我提醒你,现在是关键时期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为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盯着他,“昨晚周涛家,你去过了吧?”
林默心头一紧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“路过,喝了杯茶。”
“喝茶?”陈为民笑了,“深更半夜,雨下那么大,跑去一个老警察家里喝茶?林默,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,嗒、嗒、嗒。
“陈书记,”林默缓缓开口,“您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有些人你动不了,有些事你查不得。”陈为民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肖建国那个案子,三年前就结了。周涛查了三年,查出什么了?什么都没有。现在你又想捡起来查,有意义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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