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铁鲸怒涛惩莫卧儿（1/2）

学堂的操场上，一场特殊的“宣讲”正在进行。

主持者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、左袖空荡荡地挽起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。

他是负责学堂护卫的队正，名叫孙老六，原荡虏营老兵，在清剿广南最后一股抵抗土司势力时丢了胳膊，因通晓些许当地土话，被派来此地。

此刻，孙老六没有讲任何经文大义，他只是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官话，夹杂着生硬的当地词汇，讲述着自己的经历：

“……额（我）是陕西人！家里遭了旱灾，颗粒无收！爹娘饿死了，为了活命，额只好跟着人贩子，一路要饭，一路给人当苦力，最后被卖到了广南，给一个占城土司挖矿！那日子……啧啧！”他摇着头，脸上刀疤都在抖动，“住的窝棚漏雨，吃的是猪食都不如的糠菜团子！监工的鞭子，那是沾着盐水抽啊！看看我这胳膊，就是挖矿塌方时被砸断的！土司老爷嫌我废了，一脚就把我踹出寨子，让我自生自灭！”

孩子们捧着饭碗，听得入了神。

阮阿生更是忘了咀嚼，小脸上满是惊惧。

矿坑？

塌方？

断臂？

这比赵先生的戒尺可怕一万倍！

孙老六话锋一转，独臂猛地一挥，指向自己身上虽旧却整洁的军装，指向学堂，指向孩子们身上的蓝布褂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力量：

“是天朝！是陛下派来的王师！灭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司老爷！把额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！军医治好了额的伤！给额饭吃，给额衣穿！还问额，愿不愿意为天朝效力！额这条命是天朝给的！现在，陛下仁德，让你们这些娃子也能进学堂！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，摸摸自己的肚子！这饭，这衣，这遮风挡雨的学堂！放在以前，你们敢想吗？土司老爷会让他的娃子和你们坐在一起？会让你们吃饱穿暖学本事？！”

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队列前，布满老茧的独手，用力拍了拍前排一个愣愣看着他的男童肩膀：“娃子！记住喽！咱们现在，是华夏帝国的人了！是陛下治下的子民！穿上这身衣裳，吃饱了饭，就得争气！就得对得起这份恩典！好好念书！学好官话！学好本事！将来，像额一样，堂堂正正给天朝效力！光宗耀祖！再不受那蛮夷土王的鸟气！听懂了吗？！”

“听……听懂了！”孩子们被这老兵的气势所慑，又被他话语中描绘的“不再受气”、“光宗耀祖”的前景所吸引，怯生生却也带着一丝激动地回应道，声音比读书时响亮了不少。

阮阿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靛蓝色的学童服，又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。

学堂的规矩是严厉的，赵先生是可怕的，孙老六讲述的过去是黑暗恐怖的。

但此刻，他身上穿着属于自己的新衣，肚子里装着热腾腾的饱饭，耳边回荡着“天朝子民”、“光宗耀祖”的字眼。

再看看土墙外父亲那充满希冀的眼神……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，混杂着对新身份的懵懂认同和摆脱祖辈悲苦命运的强烈渴望，在这个广南农家少年的心底，悄然滋生。

那抹象征着“华夏”的靛蓝色，似乎不仅仅是一件衣服，更像是一道将他拉出泥潭、通往一个更强大、更“有规矩”也更有“盼头”世界的桥梁。

远在京师的吴宸轩，不会知道一个叫阮阿生的广南学童此刻的心绪翻涌。

但方光琛在审阅广南行省呈送的《新平府第一华夏学堂开办月余汇报》奏折时，目光在“学童皆着汉式学服，日食两餐，归家后多有炫耀新衣饱食者，其父母族人观之，艳羡之情溢于言表。本地归化土民，渐以子弟入学为荣……”这几行字上停留良久，提笔在旁批注：“衣冠饱暖，实乃人心所系。教化之基，莫过于此。善。”

……

广南行省，新平府行辕大营。

窗外官仓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，只余下熏炉袅袅的青烟。

黔国公吴世璠立于巨幅南洋舆图前，指尖正划过标注着金兰、头顿的帝国港口。

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国公爷！黑冰台南亚急报！”

亲兵统领面色铁青，呈上一份沾着褐色污渍的羊皮卷。

火漆上鹞鹰的印记格外刺眼。

吴世璠一把撕开火漆。

目光扫过密语写就的急讯。

眉头骤然锁紧。

指节捏得发白。

马拉巴尔海岸，坎纳提克。

燥热的海风裹挟着沙尘，吹拂着简陋的部落营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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