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静默序曲（二）（2/2）

莉娜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，无声地跟在磐石小队后方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污染屏障。“潜影”雷恩和“回声”米拉作为尖兵，早已消失在通道深处。“织网”芬恩操控着“工蜂”无人机群，如同无数只复眼，将通道内每一寸岩壁的细节实时传回。

基石小队护卫着伊莱文的轮椅，走在队伍中段。西里尔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：“通道内环境参数稳定。温度：零下3摄氏度，持续下降。湿度：92%。气压：略高于地表。辐射：微量氡气，无害。”菲力闭着眼睛，声音低沉：“下方岩层应力稳定，暂无异常震动。屏蔽层…在更深处，能量反应…隔着岩层都能感觉到，像闷雷。”

通道内一片死寂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、外骨骼的液压声、加固设备的嗡鸣、还有水滴从岩顶渗落、在冰冷地面摔碎的微弱声响。战术头盔上的照明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，在湿滑、布满青苔和冷凝水的黑色玄武岩壁上晃动，映照出无数扭曲怪异的影子。

空气冰冷粘稠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深处的阴寒，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被寒意浸透。通道蜿蜒向下，坡度陡峭，地面湿滑异常。

行进了约一百米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“工蜂”传回的图像显示，通道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。当队伍真正踏入这片空间时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
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、巨大的地下殿堂。穹顶高得几乎没入黑暗，照明光束无法触及。无数巨大的、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和石笋从洞顶垂下或从地面刺出，如同巨兽的獠牙和凝固的黑色瀑布。

有些石柱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闪烁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地衣，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冷光，成为这黑暗空间唯一的光源。地下暗河在洞穴深处奔腾咆哮，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，形成沉闷而宏大的背景音。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水汽和浓重的矿物质气息。

“我的老天爷…”奥莉薇娅忍不住低呼，头盔照明扫过一根巨大的、如同擎天柱般的石笋，上面覆盖的发光苔藓如同镶嵌了无数细碎的星辰。

“‘磐石’！定位主裂隙方向！建立临时营地！‘深潜者’！扩大净化力场范围，扫描整个溶洞空间！‘基石’！保持高度警戒！这种环境最容易藏污纳垢！”马赫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洪亮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磐石小队迅速散开。“地脉”老陈走到溶洞中央，将手杖重重顿地！杖头的奇异晶体爆发出明亮的土黄色光芒，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，迅速覆盖了整个溶洞的地面。

他闭目凝神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主裂隙方向…正西！距离…直线约一千二百米，深度…八百米！屏蔽层…就在下方！能量波动…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！溶洞整体结构…相对稳定，但存在多处大型空腔和薄弱连接点！不能承受剧烈震动或能量冲击！”

“震波”哈肯快速在溶洞各处关键节点布设着更大型的地震监测器。“壁垒”莉兹则指挥着开始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，架设临时照明、通讯中继塔和简易防御工事。“岩磊”卡尔的重炮警惕地指向溶洞深处黑暗的角落。

“‘潮汐’，力场范围扩展至最大！‘织网’，释放所有‘工蜂’，建立溶洞全息模型！‘回声’、‘潜影’，深入探查主裂隙方向通道！‘清道夫’，检测空气、水体及岩壁生物样本污染指数！”

莉娜的命令如同精准的指令流。深蓝色的净化力场光晕以“潮汐”凯为中心迅速扩大，将整个庞大的溶洞空间都笼罩在内，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湿气似乎被过滤掉了一层，变得稍微“干净”了一些。无数“工蜂”无人机如同萤火虫群般散开，飞向溶洞的各个角落。

基石小队围在伊莱文周围，占据了一个靠近岩壁、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。西里尔快速接入深潜者共享的溶洞全息模型数据。菲力依旧闭目感知着大地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动。里奥紧张地盯着终端上从“清道夫”维克那里同步过来的污染监测数据：“空气污染指数…0.001%！水体…0.005%！岩壁生物…0.008%！都在极低水平！奇怪…污染似乎被某种东西…束缚在更深处了？”

就在这时！

“嘶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、带着无尽痛苦和贪婪欲望的嘶鸣，毫无征兆地从溶洞深处、正西方向的主裂隙通道入口处炸响！那声音仿佛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刮擦，又像是濒死野兽的绝望哀嚎，瞬间穿透了净化力场，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和大脑！

“敌袭！！”几乎在嘶鸣响起的同时，“回声”米拉尖锐的警报声在深潜者精神链接和公共频道中同时爆发！“能量反应！高浓度污染实体！数量…一个！体型巨大！速度极快！从主通道冲出来了！！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溶洞深处那巨大的、通向主裂隙的黑暗通道口，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幽紫色光芒！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腐烂和电离臭氧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汹涌而出，瞬间冲淡了净化力场的“洁净”感！

一个庞大的、扭曲的、由纯粹的幽紫色能量和不断蠕动、增殖的暗影物质构成的怪物，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恶鬼，从通道口“挤”了出来！
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像一团不断沸腾、膨胀的活体毒云。主体部分如同一个臃肿腐烂的巨蚕，表面布满不断开合、流淌着紫色粘液的孔洞和由暗影凝聚成的、尖锐的骨刺。十几条由高度凝聚的污染能量构成的、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肢体从它身体各处疯狂地挥舞、抽打着空气，触手末端裂开，露出内部旋转的、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口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哒”声！

它的“头部”位置，只有一颗巨大的、由纯粹幽紫色火焰构成的独眼，火焰中心是深邃无光的黑暗，充满了吞噬一切的疯狂和暴虐！那颗独眼瞬间锁定了溶洞中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人类！

“污染聚合体！‘清道夫’！等级评估！”莉娜的声音冷冽如刀，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！

“能量读数…爆表！形态不稳定！攻击性…极端！威胁等级…灾祸级（Catastrophe）！！”维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，手中的污染分析仪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！
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那聚合体发出一声更加狂暴、更加贪婪的咆哮，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！它似乎没有腿，移动方式如同粘稠的液体在岩石上高速滑动，速度快得惊人！

十几条布满利齿口器的能量触手如同狂暴的鞭子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铺天盖地地朝着离它最近的、正在架设设备的“壁垒”莉兹和旁边的“震波”哈肯抽打、噬咬而去！触手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留下道道幽紫色的腐蚀轨迹，连溶洞地面覆盖的发光苔藓都被瞬间染黑、枯萎！

“莉兹！哈肯！闪开！”马赫目眦欲裂，发出雷霆般的怒吼！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，沉重的作战靴踏碎地面，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，悍然冲向那扑来的紫色巨兽！同时，“岩磊”卡尔的“破城锤”六管磁轨机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！刺眼的蓝色电光在炮管上疯狂流转！

轰！轰！轰！轰！

手臂粗细、裹挟着恐怖动能的合金穿甲弹如同金属风暴，撕裂空气，狠狠轰击在聚合体臃肿的主体和挥舞的触手上！坚硬的岩石被跳弹打得碎石纷飞！

然而，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穿甲弹，打在聚合体那由能量和暗影物质构成的身体上，效果却令人心寒！大部分子弹如同泥牛入海，仅仅在它体表炸开一团团幽紫色的能量涟漪，或者被它身体表面高速流动的暗影物质带偏、滑开！

只有少数几发精准命中触手根部的子弹，才勉强将其打断一截！断掉的触手化作粘稠的紫色液体落在地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，冒出刺鼻白烟，但更多的触手瞬间从它身体上增生出来，更加疯狂地挥舞！

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！能量抗性极高！”卡尔怒吼着，持续倾泻着火力，试图阻挡它扑向莉兹和哈肯的步伐。

“铁砧”托德怒吼着，举起那面巨大的塔盾，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，挡在莉兹和哈肯前方！砰！砰！砰！几条能量触手狠狠抽打在塔盾上，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！

暗影物质凝聚的骨刺在合金盾面上刮擦出刺眼的火花和深深的凹痕！恐怖的冲击力让托德那魁梧的身躯都猛地一沉，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！

“呃啊！”托德发出一声闷哼，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，但他死死顶住，寸步不让！“快走！”他对着身后的莉兹和哈肯吼道。

莉兹和哈肯反应极快，在托德挡住第一波攻击的瞬间，就地翻滚，脱离了触手的直接攻击范围。

“深潜者！压制它！别让它冲散阵型！”莉娜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
“潮汐”凯双手猛地合拢于胸前！环绕她周身的水汽瞬间沸腾、凝聚！数道高速旋转的、由超低温液氮和压缩水流构成的湛蓝色激流，如同高压水刀般，从她掌心喷射而出，精准地切割向聚合体挥舞的触手和那颗巨大的紫色独眼！

嗤嗤嗤——！

液氮激流与污染能量接触，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能量中和反应！被击中的触手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，动作变得僵硬迟缓，甚至有细微的裂痕蔓延！湛蓝与幽紫的能量激烈碰撞、湮灭，发出刺耳的爆鸣和刺目的闪光！

“有效！低温能迟滞它！”凯喊道。

几乎同时，“回声”米拉目镜上数据流狂飙，她双手抬起，掌心对准聚合体。“嗡——！”一股无形的高频定向震波如同重锤，狠狠轰击在聚合体的核心区域！聚合体那沸腾的幽紫色身躯猛地一滞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，那颗巨大的独眼火焰都剧烈摇曳了一下！

“潜影”雷恩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，出现在聚合体侧面一处视觉死角！他手中并非实体武器，而是一对闪烁着高频能量弧的相位切割刃！他身影一闪，如同瞬移般贴近一条被凯的液氮迟滞的触手根部，双刃交叉斩下！

唰！

一道幽暗的轨迹闪过！那条粗大的能量触手应声而断！断口处能量疯狂逸散，如同被点燃的紫色油脂！雷恩一击得手，毫不停留，身影瞬间融入阴影，消失在原地，躲过了其他触手的疯狂反扑。

聚合体接连受创，发出更加狂怒和痛苦的咆哮！那颗巨大的紫色独眼猛地转向凯和米拉的方向，瞳孔中的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！它臃肿的身体猛地收缩，然后如同高压水炮般，从身体表面的数个孔洞中，喷射出十几股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和强烈腐蚀性的幽紫色脓液！脓液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凯和米拉所在的区域！脓液所过之处，空气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连岩石都被迅速蚀刻出深深的凹坑！

“小心！”“信风”索尔厉喝一声，背后的折叠滑翔翼瞬间展开！他猛地启动微型矢量推进器，身影如同一道疾风，在千钧一发之际，将离喷射中心稍近的米拉拦腰抱住，险之又险地拖离了脓液的覆盖范围！

但“潮汐”凯的位置太过靠前！眼看那致命的脓液就要将她吞噬！

就在这生死一瞬！

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凯的身前！是琉娜！她不知何时已拔出了腰间的太刀——一柄修长、弧度完美的合金战刃，此刻刀身正流淌着如同深海寒流般的蓝光！
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双目微阖，呼吸瞬间变得悠长深邃！双手握刀，身体重心下沉，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剑道“中段”构架！一股沉静如山岳、锋芒似冰川的恐怖气势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！

“破！”

清叱声中，太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冰蓝匹练，迎着漫天泼洒的腐蚀脓液，悍然斩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