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盐业冲突(2/2)
从四川自贡到湘西沅陵,看似不过千里路程,却要经过“五水三陆”的转运:自贡的盐先装船沿釜溪河而下,进入沱江后转长江,再溯乌江而上至彭水,之后换小船经郁江入湘西,水路很多地方需纤夫拉船逆流而行,仅纤夫工钱就要占盐价的三成;到了湘西境内,还要靠马帮驮运过武陵山区,崎岖山路上每走十里就有一处“盐卡”,军阀、土匪、地方豪强层层加价,等到了偏远乡镇,盐价早已翻了十倍不止。
清末时,自贡产盐成本每斤仅2-3文,运到沅陵就涨到15-20文,而到了湘西西部的龙山、永顺等地,甚至高达30-40文。
民国建立后,四川军阀混战不断,盐路更是时常断绝。1921年湖南大旱时,湘西盐价一度飙升到30银元每石,不少贫苦人家只能用草木灰代替盐。
现在,造成缺盐和高价的根源,除了湘西恶劣的地理环境,更离不开一个人的名字——田品三。这个盘踞在川东南酉阳、秀山、黔江、彭水四县的土家族武装首领,就像一只吸血的蚂蟥,死死叮住了湘西的盐路。
田品三早年混迹绿林,靠着心狠手辣拉起了一支队伍,后来被川军师长石青阳收编。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,他趁乱扩充势力,拿下了川东南的酉阳、秀山、黔江、彭水四县,自任“四县联合清乡司令部”司令,司令部设在彭水县城汉葭镇。
此人虽没读过多少书,却深谙“靠山吃山”的道理——他一眼就看中了彭水县城汉葭镇的战略位置。这座位于乌江与郁江交汇处的小城,上通贵州沿河、务川,下连重庆、涪陵,是川盐入黔、黔货出川的必经之地,码头每天“舟楫往来,商贾辐辏”,光盐税一项就能让他坐享其成。
从其上任不久,田品三就逐渐垄断了川盐入湘的通道。川东南军阀田品三控制川盐入湘,他占据川盐古道入湘的重要路口,在酉阳、秀山进入湘西的水路要道,设卡收费。
他在盐道要地设卡,每担盐过境要收五块银元的“保护费”;后来,他干脆下令禁止湘西商人直接去四川贩盐,所有川盐入湘必须经他的“司令部”批发,盐价也从每石5块银元涨到了10块银元。
周绪瑞曾派人与他交涉,希望能降低盐价、开放盐路,可田品三却拍着桌子说:“盐是我田某人的,想怎么卖就怎么卖!湘西要是不服,尽管派兵来打!”
1922年湘西进行“惩恶除害”行动,之后大量湘西的土匪恶霸残余势力逃窜到四川东南部,被田品三收留。
这些湘西土匪深知湘西缺盐的窘境,便在田品三面前煽风点火:“司令,湘西人离了川盐就活不了,咱们不如把盐价再涨一涨,既能发财,又能拿捏湘西的把柄!”
田品三本就贪得无厌,听了这话更是心动,当即下令将盐价涨到每石二十块银元,让普通人难以消费。
1922年11月,十二个湘西商人不甘心被垄断,偷偷组织了一支商队去四川自贡贩盐,结果在酉阳龙潭镇被田品三的人抓获。
田品三为了立威,竟下令将这十二人全部枪毙,把尸体挂在龙潭码头的牌坊上,旁边还贴了一张告示:“凡私贩川盐入湘者,以此为例!”
消息传到辰溪,整个湘西都炸了锅。
十二名盐贩的家属穿着孝服,跪在政务委员会门口哭诉求情,为首的是龙潭镇盐贩张老七的妻子,她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孩子,额头都磕出了血:“大帅,您快为我们做主啊!田品三那个畜生杀了我男人,还不让我们湘西人吃盐,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周青云当时正在办公室修改《湘西工业发展规划》,听到外面的哭声,连忙跑了出来。
当他看到那十二名家属凄惨的模样,又接过张老七妻子递来的状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二名盐贩的名字和籍贯,还有田品三在龙潭码头立威的细节,他的拳头瞬间攥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乡亲们,起来吧!”周青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田品三垄断盐路、滥杀无辜,这笔账我周家记下了!湘西的百姓绝不能吃这种苦,更不能任人宰割!”